張之洞殿試高中探花,翰林出身,其在當京官時是“清流黨”的骨干,諫諍之名聞天下。此公學問好,一生愛讀書,后來出任封疆大吏時,依然為學不輟。
光緒七年,張之洞以內閣學士升任山西巡撫。到任后,正碰上山西省修通志,別的巡撫老爺恐怕頂多做些批示表明重視這項文化工程。張之洞卻不然,他對修方志的具體問題都要發表意見——誰叫他愛做學問呢。當時主修方志的是府學教授楊篤秋,其在修志中碰到一本金石類的古籍曰《勾吳鑒》,又叫《公吳鑒》,遂請教張之洞,兩人認為“勾”與“公”可能是聲轉通假,但苦于找不到證據。
有位名叫王緯的陜西人在山西做官,他是拔貢(科舉制度中選拔貢入國子監的生員的一種)出身,博學多通,但是個書呆子,處理政事的能力很弱,被降職為縣丞。王緯聽說這事,寫了一封信給張之洞,說“《儀禮》鄭(玄)注:勾亦作公”。確鑿的證據找到了,張之洞大為欣賞,馬上讓王緯官復原職。
從此以后,張之洞不以官秩差別甚大和王緯結為學術上的朋友,常在一起切磋學問,王緯因此一下子成為山西官場的紅人。
張之洞任山西巡撫次年逢壬午科鄉試,按照成例主考官由朝廷派出,巡撫任監臨,即總監貢院內外一切行政事務。入闈后,得一個月呆在考場不能外出,但張之洞耐不住寂寞,想找幾個有學問的人和他聊天,以打發這段時光。于是特別調來王緯擔任收卷官,其實就是陪他的清客。兩人還是太冷清了,張之洞又讓王緯再推薦一個人,但王緯沒有合適的人選。于是張之洞就提到一個人——榆次的吳縣令,此人系大才子袁枚外甥之孫,原云貴總督潘鐸(道光年間進士,選翰林院庶吉士)的女婿。
張之洞心想這樣家庭出身的人肯定愛讀書。可實際上這位吳縣令根本不喜歡讀書。在鄉闈中一個月陪著巡撫老爺,什么也說不出來。張之洞和王緯談話時說到那些典籍他茫然不知。搞得張之洞很惱火,于是諷刺吳縣令讀書不通,老丈人潘鐸豐富的藏書只能送給外人,給他是明珠暗投。
張之洞這話太損人了。不僅如此,鄉試完畢后,張之洞不讓吳某回富庶的榆次縣,而將其調往雁門關以北貧瘠的廣靈縣做縣令,就連廣靈縣前任縣令虧空了數千兩銀子,也讓接任的吳某填補。為此,吳某又羞愧又氣憤,很快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