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悠揚，青春不老

陳賢芳

（一）

教書的日子，如水一般流淌著。

早上，迎著朝陽，我和學生肩并肩地涌入校園，踩著昨天的腳印，聽著熟悉的旋律，校道中的綠樹一如既往地青翠欲滴，不經意間，幾簇嫩枝丫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樹根下綻放開來，肥胖的枝條舒展著柔嫩的葉子，貪婪地吸取斑斕的陽光。教室里，書聲瑯瑯，推開門，一屋子陽光稚氣的笑臉可愛動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汗腥味，細細嗅來，如同驚蟄過后的田園，平靜中帶著幾絲壓制不住的蠢蠢欲動的氣息——相比鮮花的芬芳郁香，我更喜歡這種充滿生氣的汗腥味，它讓我重燃青春年少的激情。

走上講臺，翻開書卷，聞一多的紅燭在我們胸中點燃，雪萊的云雀從我們眉頭飛過，我們一起感受青年毛澤東的書生意氣、戰火紛飛中百合花的純潔美麗，我們隨著小姑娘香雪的腳步去探索詩和遠方——像以往許許多多的清晨一樣，詩意在這里生發，夢想在這里啟程。

學生朗讀，我也朗讀，在忘我的朗讀中，我常常能找到“欲辯已忘言”的真意。在唇槍舌劍中，我也面紅耳赤，口拙辭窮。但跟一個個有趣的靈魂進行交匯，沉浸在新鮮的見解中，我的每一次“忘詞”都是值得銘記的成長。

（二）

“老班，聽說你當年體能很厲害，敢不敢和我們比一比？”大課間休息時，一位男生“不懷好意”地發聲了，“比一比！比一比！”的喝彩聲瞬間響起。我猶豫了一下，慢慢地俯下身，開始做俯臥撐，一、二、三……五十一、五十二，看著我上氣不接下氣的狼狽相，學生們哈哈大笑。“同學們威武，老師比不上你們了！”我故作垂頭喪氣，他們笑得更開心了。

看著一張張紅撲撲的笑臉，我的心也樂開了花，一個多月的體能訓練沒有白費，學生的身體素質普遍都提升了。剛開學時，教室里總是空著幾張病號座，集會時一不留神就暈倒三兩個，“這不是學生該有的樣子，該怎么辦呢？”我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空曠的運動場上，心里豁然開朗。從此，每天早上，綠草如茵的運動場插上了我們的班旗，晨風颯颯，朝霞艷艷，我和學生們奔跑在賽道上，互助著練習仰臥起坐，一起聲嘶力竭地壓腿、彈跳……在大汗淋漓的運動中，我覺得十分舒坦，一如身邊那群像牛犢一樣的孩子，渾身上下都有著用不完的勁頭。

（三）

“老師，教師節快到了，我們打算上你家，給你做一頓飯菜！”電話里，學生興高采烈地說。

“尋味家鄉，為父母做一道地道的家鄉菜”是我每年假期都會布置的一項家庭作業，他們想必是學有所成，想在我面前露一手了。

伴隨著學生的青春，我也常想起我的青春，那是大多跟食物聯系起來的歲月，很多人與事都漸漸模糊，唯有那些美食時常出現在我的夢中。俗話說：“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我不曾忘懷母親為我烤的一根根番薯，從濃濃的煙火味中，我感受到溫暖和關懷;我也不曾忘懷我懵懵懂懂地嘗試為晚歸的雙親煮的一碗雞蛋湯，從父母的笑意中，我領悟到了孝順的幸福。

從學生們掩蓋不住的興奮來看，我成長過程中最有意義的事情之一，又在他們身上重演了，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我仿佛又回到了青春歲月，嗅到了即將到來的飯菜的香味。

（四）

點開微信，小李在群里呼叫：“小芳媽媽，我拿到中國醫科大學碩士研究生的錄取通知書了，我明天到你家給你摸摸我的錄取通知書。”

一向低調的卓霖同學也幽幽來一句：“考不上北京大學，只好勉強拿個北京防化學院的通知書來充數，上老師家混頓飯吃。”

凝視這兩條消息，我的心如同熨帖過一般舒坦。七年前，關注小李，是因為他違紀了，按照校規要接受紀律處分，我憑著一股“義氣”，為他擔保，為他開解。后來，他成了我的科代表，再后來，他如愿地進入了廣東醫科大學。畢業前夕，他參加研究生考試，我又虔誠地把祝福掛到孔廟的許愿樹上。如今，一切都如愿，我怎么不高興？卓霖才華橫溢，卻自負，迷戀手機，在軍營中依然我行我素，我動員學生一起去做思想工作。如今，他也在軍營中脫穎而出，我怎么能不開心？

有人說，畢業了的學生，就如同潑出去的水，一去不復返。但在我看來，青春熱血的孩子最懂得感恩，我付出的每一份愛，都得到了雙倍的回饋。

（五）

外出活動，一位學生拿著手機驚呼：“老班，看看這合照，你比我們還年輕！”我湊過去一看，照片中的我真的跟學生沒有很大的差別，忍不住哈哈大笑：“你這是開了多少級的美顏，我臉上的皺紋呢？不過，我的笑容倒是真的跟你們很像！”

這個小插曲在我的心中蕩起了一圈漣漪，不經意間，十多年的從教時光就過去了，時光荏苒，容顏不再。但我好像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年歲的不同。孔子“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我每天對著青春年少的學生，聆聽的是青春的苦惱與困惑，分享的是成長的快樂與歡笑，心理年齡似乎凍結在十七八歲的韶華里了。

在忙忙碌碌中，我積攢了一摞又一摞如水歲月，收獲了一首又一首春春贊歌。如果要給我的人生找關鍵詞，“校園”“青春”兩個詞應該最恰當不過了。我的青春托付給了校園，可以預計，我的余生也將交給校園。悠悠流年中，我終將老去，但我相信，我會活在孩子們的青春記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