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富有

一葦

從前有個朱富有，他雖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貴人家的子弟，但家中也是不愁吃穿的。

后來父母老死，朱富有長大成人。一天清晨，他請來一個有名的算命先生：“你幫我測算一下將來的命運吧！”

算命先生搖搖頭 ：“天機不可泄露。我告訴你將來的命運，恐怕對你沒有什么好處。”

朱富有不聽勸告，還是執意要算命。于是，算命先生把朱富有的生辰八字推演了一番，他忙到正午，站起身，臉帶笑意，對朱富有說：“可喜可賀，你命中有金面武財神眷顧，將來定可發一筆大財。”

朱富有時時想到自己發財的命運，禁不住揚揚自喜，心想我命中有大財，就算現在先花掉一部分錢，也是不要緊的。

于是他漸漸放縱自己，吃飯越來越講究，穿衣越來越華貴，每日去歌樓酒館玩樂，流連忘返，出手闊綽，花錢真像流水一樣。正所謂坐吃山空，他這樣子只花錢不賺錢，怎么能維持長久呢？過了兩三年，家中的錢財漸漸花光了，他想到他有發財的命，就到賭場去賭錢。沒有賭本怎么辦呢？他把他祖先傳下來的田產押上賭桌，沒想到，一把就輸啦。怎么辦？他再把他美麗的妻子當一千兩銀子押上去，沒想到，又是一把就輸掉了。他輸紅了眼，又再把祖屋當八百兩銀子押上去，沒想到，又是一把就輸掉了。

秋風呼嘯，他又冷又餓，獨自一人流落在街頭，田地歸了別人，妻子歸了別人，家也不再是他的了。沒奈何，只得躲進城外一座城隍廟，以乞討為生。沒過多久，到了深冬。一夜寒流來襲，在那間冰冷的廟宇里，在威嚴的閻羅王的腳邊，一張四方神臺旁，朱富有臥在一塊方磚上，凍死了。

他的鬼魂凝聚著不肯消散，每到夜深，便在風中痛罵：“殺千刀的算命先生，是你騙了我，害了我啊！”

閻羅王于是升堂，教他跪在森羅殿前，一五一十把算命的事說了一遍，說完，他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控訴道：“閻王爺啊，都是算命先生的錯，他把我的人生整個毀掉了啊！你要責罰他，把他剁成肉餅！投入油鍋！才可解得我心頭的大恨啊！”

閻羅王于是派出兩個夜叉小鬼，把算命先生的魂魄從睡夢中喚到跟前，朱富有看見算命先生，雙眼一紅，當即沖上前，揪住他猛打。閻羅王忙讓夜叉把他按住，問那個算命先生：“這位凍死鬼朱富有，說你測算出他命中要發大財，可有這回事？”

“閻王老爺，他命里的確應當要發一注大財。倘若信不過我，可以請金面武財神作證。”

不多一會兒，金面武財神請到了，他粗眉大眼，氣宇軒昂：“這個朱富有，確實命中注定有一注大財的。但是，他不練武，也不做生意，更不辦廠，那一注大財我竟無法給他。我想，或許他會學文吧。于是，我把那一注大財交托給白臉文財神了。”

沒過多久，白臉文財神請到了，他眉清目秀，文質彬彬：“沒錯，金面武財神確實把一注大財交托給我。朱富有如果用功讀書，那么就是狀元也能考得取，日后做官，我也保佑他官運亨通。可是，從朝到晚，他哪曾讀過一頁書呢？我只好把那注大財交托給土地神，請他隨時隨地找個機會交給他。”

于是又請土地神。土地神胖胖的，矮個子，眉毛和胡須全白了，一臉慈和地說：“我自從受了白臉文財神囑托，時時跟在朱富有身后，想要把那注大財交給他。有一陣，我把金銀埋在他家后園的菜地下面，只要他拿鋤頭去種菜，一定能發現。但是誰想到他連鋤頭都懶得碰一下呢？有一陣，我把金銀埋在他的必經之路，還讓石頭把他絆了一跤，只要他推開石頭，就能發現。但是誰想到他連石頭都懶得推一下呢？后來他入了城隍廟，總臥在一塊方磚上，我就把金銀移到方磚底下給他。方磚已經讓我弄松動了，我想，只要他動手挖開那塊磚，就可以發現那注大財了。但是他為什么不肯稍稍動一動手呢？真是沒有法子啊！”

大伙兒挖開方磚，果然下面埋著滿滿的一大壇黃金。

看到這情景，閻羅王就對朱富有說：“神仙的話你都聽到了，這注大財你也看見了。現在你還能怪誰呢？像你這樣的懶人，活該做一個凍死鬼啊！”

朱富有的陰魂嗚嗚哭著，在寒風中嘆息，然后，消散了。

后記：中國民間有普遍的鬼神信仰，然而并非迷信，這民間信仰里包含著質樸的理性的光華。這個故事昭示著民間清明的智慧，勤儉能致富，奢懶必敗家，還有比朱富有的人生更典型的警示嗎？所謂的命運，它真的并非寫在你的生辰八字里，而是緊緊握在你的手里呀！

本欄插圖/ 趙芳? ? ? 本欄責任編輯 /陳土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