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水

譚談

湄江，是流淌在我故鄉漣源深山里的一條小河，屬長江水系。一直到20世紀80年代，在改革開放、開發旅游的春風里，她那神秘的面紗才被掀開，她那美麗動人的姿容才慢慢進入人們的視野……

湄江最神奇的地方，是她的行蹤。她神秘地消失，又驚人地冒出。她沖沖撞撞，從深山老林里闖出來后，在一口叫湄塘的大山塘里神秘地消失了。河道在這里斷了。盡管江水日夜不停地流進來，而這不過幾畝的山塘水面，卻不見漲。流進來的水到底去了哪里呢？人們百思而不得其解。而在離這兒幾里路以外的一堵百余丈高的山崖下，卻神奇地冒出一股水流，在那里形成一個深潭。潭心，從地層深處鼓出的水流，狀如一朵一朵美麗的蓮花。于是，她有了一個漂亮的名字：蓮花涌泉。涌泉流出，在那里流出一條新的河流……立在這蓮花涌泉前，人們想：這里涌出的水，是不是就是那條在湄塘里消失的湄江呢？據說，某一天，他們往這口山塘里倒了一筐谷糠，次日，這些谷糠，竟然從蓮花泉孔里冒了出來。于是，這條神秘地消失又神奇地冒出的江，繼續她的前程，流入漣水，匯入湘江，進入洞庭、長江，最終走進了大海大洋。

賞過觀音巖下的蓮花涌泉，我們來到了湄塘。如今，人們稱其為湄塘湖了。湖的對面，有連續三道狀如門框的石崖挺立，湄江，就從從容容從這一道一道石門里流出。山水相依相偎，情意綿綿。人們把這里稱為三道崖門。

湄江的水，最動人的地方，在仙人府。這是一個高達一百余米的能見陽光和藍天的大溶洞。一條小溪，從洞底流出。溪的兩邊，鋪滿圓滑、光潔的鵝卵石。居住在深山高處的山民，就是踏著這樣的卵石河道出山進山。這是我30多年前第一次進洞時見到的情景。如今，攀過一段水泥筑就的游道，面前出現了一片藍天，洞的盡頭，一堵險峻的高崖上，瀉落一掛水流，擊打在崖下狀如海龜的巨石上。仰頭望去，溪流瀉落的山崖上面，拱立著一座由石崖構成的天生橋。原先，這天生橋前面，有一個村莊，住著十幾戶人家。當年，他們要出門，都要從這高崖上攀下，穿過這個數百米長的大洞，走出山去。可以想見，當年，他們的生活是多么艱辛。國家實行扶貧惠民政策之后，他們才從這高山上搬出，移居到便于生活的新居去了。

看過故鄉的水在這里做的精彩表演之后，我們坐上游艇蕩漾在湄峰湖里。這是一個人工湖，是20世紀70年代修建的水庫。人們在兩山之間筑起一道大壩，攔住從大山深處流出的湄江水，讓往年白白流走的湄江水，按照人們的意愿，通過一條條渠道，流入遠遠近近的田野，去澆灌莊稼，給谷粒灌漿……大壩內的這庫湖水，在沒有風的時候，真像一塊靜臥在青峰翠嶺間的綠寶石。更讓人驚異的，就是在這樣美妙的環境里，我認識了一個無手的朋友——他叫吳毅，一個29歲的青年。他年幼時遭電擊，不幸失去雙手。他并沒有因此而趴下，而是堅強地站立起來。在全國殘運會上，他一舉奪得游泳金牌。我們見面時，他給我們泡茶遞水，全是靠他的雙臂完成。這天，他來接我們，要領我們去看他開辦的湄江山泉水廠。他們村里的一個石崖下，涌出一股大泉，水質經有關方面檢驗，質量極佳。于是，他在當地政府的支持下，辦了這個桶裝水廠，把故鄉最佳的山泉水，銷出山外，送到都市，供給南南北北的人們飲用。

看了他廠房里那自動化加工處理原水的設備以后，我們來到取原水的那道山崖前。從兩堵石壁的夾縫里，流出一股巨大的泉水。水量之大，在泉口流出了一條溪河。此刻，我忍不住躬下身去，捧了一捧水喝。這水，還真有一絲絲甜味……站在這位漢子面前，我覺得自己突然變矮了。我為故鄉這樣自強不息的山里漢子自豪，也為故鄉這樣神奇的山水驕傲！

（選自2021年7月6日《人民日報》，本刊有刪改）

—— 鑒賞空間 ——

本文是一篇很有特點的游記，描寫了湄江以及與之相關的自然人文景觀。本文與《在長江源頭各拉丹東》一樣，都以時空為順序，抒寫作者在不同地點的見聞和感受。但無論景觀如何變化，流淌在作者內心的情感始終不變。同學們在閱讀的時候，既要了解作者筆下景物的特點，也要用心揣摩作者的情感。此外，看似隨意實則精巧的語言，在兩篇游記中俯拾皆是，值得同學們欣賞和借鑒。

—— 讀有所思 ——

1.細讀全文，寫出作者的游覽路線。

2.有人認為，作者只描寫湄江的自然景觀就足以體現故鄉山水之美，沒有必要在結尾寫人工湖。你是怎么理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