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孩子，不沉默

顧文杰

城市比農村精彩得多。白天，汽車川流不息;夜晚，霓虹燈五光十色，我看了心潮澎湃。然而，總有那么點不稱心如意。

去年夏天，我跟隨爸爸媽媽來到這座城市生活。

媽媽在城郊結合部種菜，爸爸在工地上干活。我又是矮矮的個頭，同學們都叫我“泥人的孩子”，簡稱“泥孩”。

我不喜歡被人取綽號，我也有名字呀！我叫默默，沉默的默。

可是，怎樣才能把這想法講出來呢？我怕我講出來，同學們會生氣，會討厭我。

“那就忍忍吧。”我這樣想著，在同學們的嬉笑聲中，度過了一天又一天。我也沒有把這事兒告訴爸爸媽媽，他們很辛苦，不能讓他們再為我操心了。

一天課間，羅小胖約我去操場，說是有好東西給我看。他說這話時，一臉壞笑。

我沒有拒絕這份邀請，因為不想弄僵和他的關系。

羅小胖把我帶到操場后面靠近花壇的地方，那兒很隱蔽，幾棵香樟（zhānɡ）擋住了教學樓望向那邊的視線。

我們走過去，費東東和他同學便從樹后跳了出來。費東東是大老板的兒子，梳著大背頭，羅小胖和那個同學都是他的“小跟班”。

“小胖子，你做得很好！”費東東丟給羅小胖一顆糖，旋即看向我，“泥孩，你從鄉下來，泥土這東西，你應該非常熟悉吧？”

我不說話，我不知道費東東想干什么，但是預感很不好。

費東東笑了，他指使“小跟班”拿出一塊被搓成藥丸大小的泥土。

“吃下去！”費東東命令我，“吃下去你就能長高！”

我搖搖頭，不肯照做。這時候費東東的“小跟班”漸漸圍了上來，我知道，他們今天是非逼我吃下泥丸不可。

要是我反抗，后果可能很糟糕。

于是我忍著眼淚，把那團泥丸吞了下去。我不討好誰，只想和大家和睦相處。

可是我發現，自從我吞了第一顆泥丸后，還有第二顆、第三顆……有時候，費東東會當眾剝下我的褲子，有時候，他還會扇我耳光。

我不明白我做錯了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在圖書館看書的時候，看到魯迅先生的一句話：“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我叫默默，可能爸媽希望我的沉默能帶來太平。也許一時的沉默能減少矛盾摩擦，可是沉默久了，別人就會以為我是啞巴。

我討厭做啞巴，我討厭費東東，可我最討厭沉默的自己。

那天放學，輪到我值日。當我打掃完教室準備離開的時候，費東東和他的“小跟班”走了進來。

“泥孩，快吃晚餐！”費東東指著一顆泥丸對我說。

“說出來，說出來！”我心跳加速，緊握雙拳。

見我沒反應，費東東上前一步，作勢要掰（bāi）開我的嘴。

“住手，費東東！”我的聲音在教室里回蕩，“霸凌是違法的，你再這樣，我就報警了！”

頓時，費東東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愣住了。

說著，我舉起電話手表。

“我的天，他報警了！”

“我們錯了！”

“別報警，我們不敢了！”

“小跟班”趕緊攔住我，求我不要撥號。

費東東的臉脹得跟紅蘋果一樣。

我絲毫沒有退讓，死死盯著費東東的眼睛。

“跟你鬧著玩呢！”費東東終于故作輕松地轉過身，招呼著“小跟班”離去。

后來在我的反抗下，“泥孩”的稱呼也漸漸消失了。我發現，我和同學們的關系并沒有因為反抗而變糟，相反，我們更加和睦了。

轉眼到了十一月第一個星期四，那一天是國際反校園霸凌日。作為學生志愿者，我在老師的帶領下派發宣傳資料。資料封面上赫（hè）然寫著：

“反對校園霸凌，從拒絕沉默開始。”6E0B4397-B118-4459-A56D-95C6B1873AB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