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孤竹國與遼寧

詹德華

在遼寧省博物館，有一件青銅器，并不是特別引人注目，不過，上面的銘文，卻見證了中國歷史上一個獨特的國家和一段千年的歷史。

這件青銅器，就是商代的父丁孤竹罍。商代的青銅器出土的數量不少，但在遼寧境內出土的青銅器且上有銘文的，卻不多見。這件父丁孤竹罍于1973年出土于遼寧喀左縣北洞村，當時村民挖石頭壘大壩時，發現了一塊光滑石板下面有青銅器，一共五件，只有一件上有銘文，就是這件父丁孤竹罍。這件青銅器通高41厘米，口徑16.8厘米，方唇、矮頸、廣肩、深腹、平底，肩部一對獸形耳，各銜一環，下腹近底處浮雕一牛首形鼻，牛首刻畫細膩，生動而傳神。腹素面，只肩部飾六個圓形渦紋。口頸內有四字銘文——“父丁孤竹”，還有一個族徽——“微亞”。

只有六個字能代表什么？這里面蘊藏著一段千年歷史，這段歷史關于一個國家——孤竹國。孤竹國是個古國，受封于商，但因為地理位置僻處一隅，在商代諸侯國中沒有什么存在感。到了商朝末年，這個小國家卻上了熱搜，還被司馬遷寫進了《史記》。

給孤竹國帶這波節奏的，是兩個人——伯夷和叔齊。這兩位不是一般戰士，都是孤竹國的王子。伯夷和叔齊是亞微之子，伯夷名元，字公信；叔齊名致，字公達。所謂“夷”“齊”為謚號，“伯”“叔”乃長少排行之字。伯夷為長子，叔齊排行為三。

這兩位王子天生具備上“熱搜”的潛質，第一波“熱搜”是孤竹國君去世后，將王位傳于長子伯夷，伯夷自認才能不如三弟叔齊，不肯繼位，而叔齊則堅持要遵守父親的遺囑，也不肯繼承王位。兩個人互相謙讓，爭來爭去都覺得沒面子，結果一齊離家出走。國不可一日無君，于是“國人立其中子”。

老大老三這波操作，被標榜為一種高潔之風，而這還僅僅是鋪墊。哥倆棄王位而出走，開始了一段不尋常的旅行。在路上，他們碰到了伐紂的周武王軍隊。一打聽，原來武王帶領大軍，要攻打商紂王。當時天下還是商朝天下，武王這么做，不是造反嗎？占據了道德制高點的兩位，叩馬苦諫，可是換來的只是住人笑話其愚，卻終于無法勸阻住大軍。

商被滅后，伯夷與叔齊隱居于首陽山，兩位仍以商朝之民自居，認為周替商為無道，“恥食周粟”，在山上采薇而食。天天吃野菜的日子就夠難的了，結果有一日，兩人在山間遇一老者，老者恥笑兩人不食周粟是掩耳盜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兩人采的薇，如今也姓周了。伯夷叔齊一聽，是這么個事兒，于是野菜也不吃了，最終餓死在首陽山。

伯夷叔齊的行為，雖然看起來有點軸，但一直被認為是品德高潔的象征。關于首陽山在哪里，多地在爭。不過，在遼寧出土的這件父丁孤竹罍，讓孤竹國和遼寧緊緊綁定。這個青銅器上的銘文“父丁孤竹”中的“父丁”，是孤竹國第七任國君，這是亞微為其父親所制的一件罍，而這個亞微，就是伯夷叔齊的父親。

這件青銅器的出土，讓人們對孤竹國的研究有了全新的認識，有專家據此推論，今大凌河畔的朝陽市就是孤竹國的中心。雖然這個結論還不是定論，但喀左地區屬于孤竹國是確定無疑的。唐杜佑《通典》載：“營州柳城縣，古孤竹國也。”清呂調陽《〈漢書·地理志〉詳釋》載，喀左東北“二十五里，有元利州城，蓋所謂孤竹國也”。如今，在葫蘆島市連山區有一個村莊，叫做“孤竹營子”。雖然孤竹國的國都是否在遼西還是個歷史難題，但這個有著千年歷史的遙遠古國，已經深深打上了遼寧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