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民主人士秘密北上”（下）

馬今

編者按：據《潘漢年傳》等記載，在中共香港分局和香港工委安排下，從1948年8月到1949年9月，先后組織護送20多批、350多位民主人士，加上各界人士1000余人秘密北上解放區，其中以從上海經由香港北上為主流，主要分三批進入東北解放區，并在東北各地實際了解解放區建設的情況，最后匯聚于遼寧沈陽，從沈陽共赴北平參加新政協籌備會及政協一屆全體會議。

“第三條道路”破產，民主人士航向新中國

1948年的數據顯示，當時沈陽人口是109萬，列全國第四。1949年初，李濟深等人到沈陽時，剛解放兩個月的沈陽已經奇跡般地恢復了生機。曾經，國民黨從城市敗退后總說：“共產黨是泥腿子，滿腦袋高粱花子，在農村打仗，管理有一套，但到大城市就不會管了，將來就得從城市撤出。”這樣的話，到底都成了笑話和對他們自己的反諷。

鐵路賓館是中共兩個月前接管沈陽的指揮中心。沈陽解放當晚，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東北局副書記、沈陽特別軍事管制委員會主任陳云等就進駐其中。軍管會的工作效率和4000余名接管干部的執行力驚人，按照“各按系統，自上而下，原封不動，先接后分”的辦法，迅速接管了國民黨在沈陽的軍、警、財、政、經、后勤及鐵路等系統。這套被陳云總結為“接收沈陽經驗”的做法，在全國推廣。

東北才解放，即讓民主人士看到共產黨不但善于打破一個舊世界，還能夠建立一個新世界。中國共產黨人的執政能力，開始讓世人刮目相看！

在沈陽期間，民主人士開展和參加了許多重要的活動：1949年元旦，毛澤東發表新年獻詞《將革命進行到底》，同時對中間路線進行了嚴肅批判；1月7日，在李家莊的民主人士聯名致電在沈陽的民主人士，表明堅決支持中共的意見；1月14日，毛澤東發表《關于時局的聲明》。

1949年1月22日，沈陽方面與河北李家莊方面共55位民主人士聯合發表《我們對時局的意見》的聲明，主要內容是擁護毛澤東提出的實現和平的八項條件，表示將革命進行到底。聲明表明，多數民主黨派、眾多民主人士已經公開站到中共一邊，蔣介石已經成為孤家寡人，所謂“第三條道”破產。這反映出民主人士空前的團結以及在斗爭中覺悟不斷提高的事實。55人聯合聲明，這是我國各民主黨派、無黨派民主人士第一次集體以書面的形式公開宣布自愿接受中共領導，表明他們的政治立場和政治主張的重大轉變，這個聲明對構建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關系具有重要的政治意義。較“五一口號”發布時，各方面已經達成了基本一致的共識，為下一步籌備和召開新政協奠定了堅實的政治基礎，可以說是中國社會邁向新民主主義新中國的重要歷史轉折性事件。沈陽成為這一重大歷史選擇的見證之地，烙下了深深的紅色印記。

緊接著，1949年1月31日，傅作義率眾起義，北平和平解放；2月14日，林伯渠受中共中央委托，專程到沈陽迎接民主人士進京；2月23日，在林伯渠、高崇民、田漢三人的陪同下，李濟深、沈鈞儒、馬敘倫等來沈民主人士從沈陽南站（今沈陽站）登上專列“天津解放號”離開沈陽，并于2月25日抵達北平。

三大戰役勝利后，國民黨假“和平”陰謀破產，人民解放軍渡江南進，橫掃西北。蔣介石政權崩潰在即。1949年3月25日，中共中央從最后一個農村根據地西柏坡遷駐北平，毛澤東等人到達北平。各民主黨派和各方代表陸續從四面八方云集北平。香港、解放區、國統區經過一段時間的新政協運動，中共與各民主黨派對新政協達成了高度共識。到1949年6月時，具體籌備新政協各項工作的條件已經具備。1949年6月15日，新政協籌備會第一次會議在北平正式召開。

1949年9月21日-30日，全國人民盼望已久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在北平召開。這次會議具有代表全國人民的性質，執行著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職權，成立中央人民政府，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這次會議具有偉大的歷史意義，是對新民主主義運動的一次總結，它完成了建立新中國的偉大使命，揭開了新中國歷史的第一篇章，中華民族從此進入一個新的時代，它標志著中國人民民主統一戰線在組織上的形成。

1949年10月1日，李濟深、沈鈞儒、馬敘倫等這些歷經重重險阻“北上”尋求光明的民主人士，與毛澤東、朱德、周恩來等中共中央領導人一同登上天安門城樓參加了開國大典，見證了屬于全中國人民的歷史榮光！聆聽那發向全世界的莊嚴宣告：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

挖掘“北上”資源，賡續赤誠初心

2017年全國政協重點文史課題《民主人士秘密北上》赴遼寧的首場座談后，我開始廣泛搜集有關北上的各種信息資料，并率先在遼寧省內提出《挖掘東北（遼寧沈陽）地區統戰歷史文化資源，建立統一戰線“同心”教育基地》，力圖從文化視角解讀統一戰線，解讀“北上”歷史，打造紅色文化新IP，引起遼沈統戰理論研究界的關注。

“北上”這段鮮為人知的歷史畫卷在我眼前徐徐展開，我觸摸到了一段鮮為人知的壯闊歷史，一群可敬鮮活的民主斗士，他們與中國共產黨人精誠合作，成為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地開拓者和實踐者，他們在斗爭中不斷地覺醒和抉擇具有震撼心靈的力量，這其中，也包括我祖父的政治囑托：“我們只有跟著共產黨走才是在正道上行，才有良好的結果，否則，根本上就錯了。”

我深刻地認識到，“北上”不是一段旅程，而是對光明的選擇，是對道路的選擇，我的心靈被一次次強烈地震撼。同時，我驚喜地發現，除了祖父馬敘倫，我的父親馬龍章、伯父馬龍翔、祖母及小姑姑等親人都是“北上”行動的親歷者。當“下關事件”、寶通號、民主東北參觀團等一個個兒時就熟知的故事與“北上”史實相呼相應，得到串聯印證時，我既興奮又自豪！

從2019年開始，在各方面的鼓勵支持下，特別是在很多民主黨派先賢后代的幫助下，我將研究成果形成宣講課程，走向全國各地，走進民主黨派機關、黨校社院、高校機關、企事業單位，從親歷者后代和新一代民主黨派成員的雙重身份和視角，與大家分享新中國成立前夕，在中國共產黨的組織領導下，民主人士秘密北上解放區籌備召開新政協、與中共協商建立新中國的心路歷程，宣傳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新型政黨制度和統一戰線的法寶作用。我的宣講課程受到廣泛好評，特別受到了年輕大學生的歡迎！

2019年，我以馬敘倫孫女的身份參加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大會，坐在“致敬”方陣12號禮賓車4號位；2021年，我再次受邀到北京參加建黨百年慶祝活動。我的祖父馬敘倫親歷了“北上”籌備召開第一次政治協商會議的全過程，見證了建立新中國的歷史時刻，參加了舉世矚目的開國大典。

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會現場，我不禁想到祖父奮斗的一生，“這盛世如您所愿，代您來看盛世中華。”當會場奏響《國際歌》時，我與其他人都情不自禁地高聲合唱，唱著唱著，淚流滿面，“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要為真理而斗爭……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從小到大，在很多場合，我很多次地唱過《國際歌》，但都沒有此時此刻如此參悟這首歌的含義。我想到這幾年一直在做的研究和宣講：從1948年底到1949年，祖父等一大批愛國民主人士為追求民主和平真理光明冒生死之危毅然北上。祖父是幸運的，等到了黎明，有很多人卻犧牲在曙光到來之前。那一刻，我眼前浮現的是38歲慷慨就義的共產黨人李大釗，是高喊“為民主自由而死”的李公樸，是最后一次演講“堅信真理永遠存在”的聞一多……他們追求光明，卻沒有見到光明，但他們本身就是光明。那一刻的感動和震撼是油然而生、刻骨銘心的！

我不是北上的親歷者，但我希望能通過大量的研究，在對歷史史料的挖掘和印證中，以相對準確的方式打開這段歷史，給人以正確的認知，從而更好地理解和參悟“北上”的意義和價值。

回首來路，風雨如注，穿越硝煙看到繁花與朝霞。站在今朝，生逢盛世，吾輩重任在肩，更當不負盛世。迎向未來，不忘初心，大道同行，依然肝膽相照，依然同舟共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