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澤峰
金秋十月,有幸到邯鄲的東古山游玩。先映入眼簾是那已經成熟的花椒樹,遠遠望去,依在群山的懷抱里,好像一片片緋紅的云霞,秋風吹過,飄來陣陣麻香,彌漫四處的椒香,讓我垂涎欲滴……
此景,讓我回想起了童年摘花椒的難忘經歷。那時的摘花椒季節可熱鬧紅火了。村里的男勞力們拉著花椒架子和板凳,手里拿著鋸子和鐮刀;女人們挎著籃子,背著筐子,孩子們唱著歌謠,就連家里的小狗也不甘寂寞地跟著來到山溝里。山溝里有了人們的歡聲笑語,鳥兒們也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偶爾還能聽到幾聲犬吠。沉寂了一年的山溝,忽然沸騰起來。
花椒香麻,好吃,但采摘花椒卻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樹枝上長滿了尖刺,又不能戴手套,不管你多么的心靈手巧,幾天下來,都會被刺得傷痕累累。還經常被蚊蟲叮咬,最危險的是,采摘時碰到馬蜂麻煩就大了,我就曾經被馬蜂蟄過頭,火辣辣的疼持續了好幾天。
花椒的花兒就像小小的桂花一樣,一撮一撮的。隨著天氣逐漸變暖,那些綠色的小果實浸染上歲月特有的斑斕。花椒紅透了,人們的心也被染紅了。
在我們的日常飲食生活中,花椒是廚房必不可少的佐料,而且用途更為廣泛,食物中放上一些花椒面,會更加味美可口。河北雖不是花椒的故鄉,食花椒卻也很普遍。我在山區的農村長大,家中院子里種有花椒樹,記得兒時每年初夏,母親總會采摘一些花椒葉做出幾道可口的菜肴。諸如椒葉拌豆腐、椒葉蒸鮮魚、椒芽炒雞蛋、椒葉煎肉片……時至今日,那花椒葉烹制的香味和著有趣的故事仍留在了我的記憶里。
我國食用花椒的歷史悠久,早在兩千多年前的春秋時代人們就已經知道食用花椒。這一點,已由考古發掘出的出土文物所證實。
我國花椒的產地甚多,種類有大小兩種。李時珍《本草綱目》記載:“秦椒,花椒也,始產于秦,今處處可種,最易蕃衍,其葉對生,尖面有刺,四月生細花,五月結實,生青熟紅,大于蜀椒,其目亦不及南椒,目光黑也。”范子計然云:“蜀椒出武都,赤色者善,秦椒出隴西天水,粒細者善,蘇頌謂其秋初生花,蓋不然也。”又謂:“蜀椒肉厚、皮皺,其子光黑如人之瞳,人故謂之椒目,他椒子雖光黑,亦不似之,若土椒,則子無光彩矣。”秦椒即花椒中之大者,蜀椒即花椒中之小者,亦稱川椒、巴椒、漢椒、南椒和點椒。我國產花椒之地雖多,但著名的主要產地是陜西和四川。唐代著名詩人王維在陜西藍田的別墅中有漆園和椒園,所產之椒屬于秦椒一類。
普通的花椒,在古人心目中顯得高貴,是因為先民認為花椒神通廣大、法力無邊的神仙精靈。《春秋運斗樞》曰:“玉衡星散而為椒”。《荊楚歲時記》也認為花椒“乃玉衡星精”。大概是受了花椒是“玉衡星精”之說的影響,古時,民間也對其刮目相待。人們好聞椒的香味,《史記》有載,婦女常將椒揣在身上以取其芳,《淮南子》有記,正月初一飲“椒酒”,《四民月令》說民間已相沿成習。屈原的《九歌》,見“播芳椒兮盈堂”。《太平御覽》引《漢官儀》亦云“以椒涂室,主溫暖除惡氣。”宋代徐天麟《東漢會要》又說“椒房:后妃以椒涂壁,取其繁衍多子。”《晉書》記載,大富豪石崇甚至用“涂屋以椒”來夸其富足。
真正理解花椒神通的,還是歷代的本草學家和烹調大師們。花椒味辛、性溫、椒花和果實都可以入藥。古人《服椒訣》曰“花椒葉綠、皮紅、花黃、膜白、子黑,甘氣馨香,其性下行,能使火熱下達,不致上熏。芳草之中,功皆不及。”花椒具有溫中散寒,除溫、止痛等作用。《神農本草經》載,花椒可以“堅齒發,明目,久服輕身好顏色,耐老增年通神”,起到延年益壽的作用。頭上白禿,用花椒末和豬油調敷,三、五次可愈。蝎蟄蜂咬作痛,川椒嚼細,涂之即止。百蟲入耳,川椒研細,浸醋滴之,蟲會自出。出門旅行帶上一小包花椒,既可開胃增食,還可治療小病。將椒目微炒研細末,用少許,以生豬上唇,煎湯,睡時調服,可治療水腹脹滿利于小便。其果實之皮所具有的特殊香氣,討人喜歡。科學家門考證,花椒的香氣和麻辣味,就是由其所含揮發油產生的。組成揮發油的成分,則是牻牛兒醇、檸檬烯、枯醇等化學物質。

在我國,種植花椒樹的歷史源遠流長,有很多詩人寫下了歌詠花椒的詩句。有感于花椒于生活中的作用,明代朽庵林公寫的七律《花椒》,現在讀起來還覺得很有味道:“欣欣笑口向西風,噴出玄珠顆顆同。采處倒含秋露白,曬時嬌映夕陽紅。調漿美著騷經上,涂壁香凝漢宮中。鼎餗也應加此味,莫教姜桂獨成功。”唐代李嘉祐《夜聞南人家賽神,因題即事》詩曰:“雨過風清洲渚閑,椒漿盡醉迎神還。”宋代范成大《乾道己丑守括,被召再過釣臺,自和十年前小》詩曰:“匝地東風勸椒酒,山頭今日是春臺。”乾隆八年弘歷御制《食粟》詩曰:“堆盤陳玉幾,獻歲同春椒。”這些詩句就是我們生活中采摘、晾曬和食用花椒的情景。在歷史上花椒被賦予了豐富的文化內涵。
花椒紅了,人們的臉上也紅了,那是一張張洋溢著喜悅的臉。漫山遍野的花椒紅得讓我陶醉,即使進入夢鄉,夢中也都是一串串、一簇簇、一樹樹沉甸甸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