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與日(外五首)

馬紹璽

時與日

生命是時間給我的一座花園

但我不知道她的邊際與大小

我一日又一日走在其中

孤獨地，像那匹失群的狼

翻越她的山峰與湖泊

迎接她的風暴與雷電

感激她的撫摸和拋棄

可是，我始終沒有遇到她

也無法說出她的模樣

更不知道在路的盡頭

她手里拿著的

是荊棘，還是

花冠

秋已深

秋已深了

媽媽——

心

應該安放在

哪里

母親，我對不起……

那個“一片冰心在玉壺”的詩人

如果你遇見我母親

請一定不要

告訴她

這幾年的我

每天在哪條路上往返

每天在哪一間房子里荒廢凋落

每天怎樣一寸寸感受生命的艱難

求你了，請不要告訴我的母親

我對不起她十月懷胎的痛苦

對不起她乳汁的溫暖純潔

對不起她故鄉的陽光和泉水

……

襁褓與行囊

故鄉和母親最大的魅力，就是

把襁褓變成永恒的行囊

讓游子像候鳥

千山萬水

也要背著行囊回家

人生和遠行的唯一目的，就是

用一生的蛻變和尋找

把行囊再次變回襁褓

埋進故鄉

等待又一次新的起行

幸虧有你

我天生膽小

親愛的，幸虧有你

在塵世替我

向陌生人問路

如果我先死了

我一定會在

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等著你

請你替我問

通往天堂的路

如果有來生

哪怕隔得再遠

人海再茫茫

我也一定想辦法

找到你

請你繼續為我

問另一生的路

傷? 口

我的身心從小就布滿了傷口

有針尖扎的

有石頭砸的

有刀從背后戳的

有黑暗和貧窮灼傷的

也有自己摔傷的

……

有的傷至今還開著口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