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興 宋朋遙 魯元良
摘要:山東博物館藏《鄭伯寰盤拓本軸》是六舟僧達受親拓,為阮元女婿吳慈所藏,具有極高的歷史藝術價值。本文根據拓片上的鈐印和題跋,推知拓片的制作時間與背景,并對此拓片進行保護修復,以期讓這些珍貴的史料得以長久保存。
關鍵詞:鄭伯寰盤;全形拓;拓片修復
一、全形拓研究
拓器物立體全形是各類傳拓技法中最難的一種,它不僅要求拓工具有豐富的平面傳拓經驗,還要求拓工具備一定的美術基礎,故歷來善拓者不多。全形拓自嘉道時期出現,六舟、陳介祺、周希丁等名家輩出,以不同的理念和審美風格大力推進了這項技藝發展,他們的作品也代表了同一時期全形拓技術發展的最高水平。
山東博物館藏《鄭伯寰盤拓本軸》原器周寰盤現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嘉道年間曾為阮元藏品,與虢叔大林鐘、格伯簋以及漢雙魚洗并稱阮氏家廟四器。阮元(1764—1849年),字伯元,號蕓臺、雷塘庵主、揅經老人、頤性老人,江蘇儀征人,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進士,身歷乾隆、嘉慶、道光三朝,所至之處,以提倡學術、振興文教為己任,勤于軍政,治績斐然。晚年官拜體仁閣大學士,致仕后加官至太傅。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去世,年八十六,獲賜謚號“文達”。拓片右側鈐印“頤性延齡”“揚州阮氏家祠藏器”,印章主人即為阮元。
拓片左下鈐印“髯僧所摹吉金全像印”,說明施拓者正是六舟僧達受(1791—1858年),達受俗姓姚,浙江海寧人,字六舟,又字秋楫,號萬峰退叟、小綠天庵僧。出家于海昌白馬廟,性喜金石,善鑒別古器碑版,又善刷拓古銅器款識,時稱絕技,阮元稱之為“金石僧”。行腳半天下,后主西湖凈慈寺。拓本軸上銘下圖,圖又含銘,為輕微俯視構圖,用墨濃淡結合,紋飾清晰,器口規整,技藝精湛,十分珍貴。
上部所拓銘文處鈐印“吳慈”“慈園所藏金石文字”,即此拓片為吳慈所藏,又有吳慈手跋:“嘉慶九年先外舅文達公撫浙時得此器,銘凡一百三字,與虢叔大林鐘并寶。其實正造家廟,分嵌于東西壁中,墻內鑿孔兩耳,穿以銅索系之,四周砌以石板護之,珍重極矣。余于丁未之春計偕北上,道出廣陵遇詩僧六舟于梅花嶺下,囑為余拓全形藏之行篋,每一展對,猶憶昔館廟東時雅結金石緣也。親朋凋謝,古道寥落,述此以志追慕。壬子三月望后五日慈記。”下方鈐印“吳慈”“臣慈”“小天籟閣印”。吳慈,浙江錢塘人,也作吳修梅,名公瑾,字惕勤,號鐵琴,是阮元的女婿,嗜好古物,擅拓金石,山東省博物館藏《虢叔大林鐘拓本軸》即為吳慈為阮元所拓。跋文證實阮元于嘉慶九年(1804年)得寰盤并藏于家廟中,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吳慈赴京北上,請六舟僧人達受拓此器,并印吳慈鑒藏章“惕勤審定”。
至于“小天籟閣印”,應與一張孫登“天籟鐵琴”有關。孫登是魏晉時期的著名隱士,其“夏則編草為裳,冬則被發自覆。好讀易,撫一弦琴。見者皆親樂之[1]”。這張一弦琴是隱士身份的象征,琴池上篆有“天籟”“孫登”字樣,后為明代著名收藏家項元汴所藏,項元汴對此琴極為珍視,將其儲藏之所取名“天籟閣”,還有一方“天籟閣”朱文長方印,歷代書法名畫上多有出現。后人歆羨項元汴“三吳珍秘,歸之如流”,對天籟閣心向往之。
鐵琴附楠木制隨形琴匣一具,匣蓋刻阮元、張廷濟、梁章鉅、趙之琛題識。題識講述天籟鐵琴流傳至清代,為鐵保所藏,嘉慶七年,鐵保將此琴贈與吳璥,吳璥又傳與其子吳慈,吳慈于道光丙午年間(1846年)便邀親友鑒賞[2]。阮元曰:“此鐵琴為項子京寶物,天籟閣所由始也。修梅能廉,到處有政聲,上官降之,曰人迂謹,夫日以攜琴載書為事,此楊成自書下考也。丙午初冬頤性老人阮元識。”由此可見,吳慈對天籟鐵琴珍之重之,或因此自號“鐵琴”,并做此“小天籟閣印”。
吳慈為道光元年(1821年)蔭生,曾任廣西郁林直隸州知州,因迂謹之考被降官,道光二十九年至咸豐元年(1849—1851年)任平度知州[3],全形拓跋文所書時間為咸豐二年(1852年),此時為天籟鐵琴題詠者岳父阮元,友張廷濟、梁章鉅皆逝世,不怪乎吳慈發出“親朋凋謝,古道寥落”之嘆。拓片右側中部鈐印“山東省立圖書館藏”,證明此拓片先藏于前山東省立圖書館,后由山東省文物管理委員會接收,又移交于山東博物館。
二、全形拓修復
該文物原裝裱形式為鏡心形式,長162.5 cm,寬73.0 cm。為了更好地發揮博物館展覽陳列功能,將裝裱形式改為立軸式,拓片曾經被揭裱過,有裱紙殘留,本次同樣選擇揭裱方法進行修復。
(一)信息記錄與病害調查
對《周鄭伯寰盤拓本軸》進行拍照,包括整體照片和局部病害圖,并測量酸度、白度、色差以及畫心尺寸等基本信息,做好檔案記錄。拓片通體布滿紙張劣化產生的污漬,畫心和裱件均有狐斑,畫心上下有折痕,紙張酸化,邊緣大部分開漿,有脫落現象。
(二)清洗畫心
首先,用棉簽蘸水點在拓墨處以檢測水溶性,墨色未脫,畫心損傷較小,采用淋洗法進行清洗。將畫案一頭墊高,以利瀉水,在畫案上用水貼附一層塑料薄膜,將拓片置于薄膜上,用80 ℃左右的熱水淋在排筆上,通過排筆引流至畫心。浸泡幾分鐘,既能讓污漬充分溶解,又能使畫心與托紙分離。用干凈的尼龍毛巾在畫面上滾動擠出臟水,反復淋洗,直到流出的水變清為止,最后用毛巾按壓吸收多余水分。
(三)揭畫心
揭取畫心時,如果畫心與托紙不能順利分離,則用濕毛巾蓋住,繼續悶潤,直至覆背紙和命紙能輕易揭下,若有局部命紙不易揭下,則采用搓的手法揭去,再仔細揭掉原補紙。畫心揭取完成,用噴壺向揭取后的畫心均勻噴灑飽和丙酸鈣水溶液,以調節紙張酸堿度,利于長久保存。
(四)托芯與修補
采用細補法進行畫心的修補,先在破損邊緣涂上稀糨糊,修補的宣紙厚薄和紋理要與畫心相似,根據破損形狀修剪,將略大于破洞的補紙對準紋理,補在破洞處之后將多余部分刮薄。上命紙采用覆托法,在命紙上刷稀糨糊,吸水至八成干,覆于畫心背面。用棕刷反復排實,在畫心四周貼隱局條,晾干。再噴水潤濕,上墻繃平。繃平后進行補紙的全色,全色時應本著先小后大、由上向下、寧淺勿深、寧干勿濕的原則。全色要在自然光下進行,把握好深淺、新舊程度,協調好色調明暗,使補紙顏色接近畫心原色,畫面看起來均一和諧。
(五)裝裱
將畫心下墻,方裁,進行鑲活。本著“修舊如舊”的原則,選取米黃色花綾,用赭石、墨、普洱茶調色,染色至與原裱件顏色一致,托綾料,作一色裱。下料時裁兩邊與原裱件同寬,天地頭選擇傳統尺寸,天頭二尺一,地頭一尺四,按照鑲接、托覆背紙、扶活、上墻、下墻、砑活、裝桿的傳統修復步驟進行裝裱。至此,該拓片便修復完成。
三、結語
《周鄭伯寰盤拓本軸》屬于山東博物館藏全形拓中的精品,尤其是阮元家廟四器全形拓,民國時已不多見,更遑論六舟親拓以及拓片上的名家手跋。對此拓片進行修復,是希望這些珍貴的文字和圖片得以長久保存,以更好的品相進行展示和利用。
作者簡介
張興,男,山東博物館館員,本科,美術學學士,研究方向為文物修復。
宋朋遙,男,山東博物館助理館員,本科,美術學學士,研究方向為文物修復,
魯元良,男,山東博物館館員,本科,工學學士,研究方向為文物修復。
參考文獻
[1]余嘉錫.世說新語箋疏[M].北京:中華書局,1983:650.
[2]鄭珉中.對兩張“晉琴”的初步研究[J].故宮博物院院刊,1991(4):12-13.
[3]丁世平,刁承襄,尚慶翰.民國平度縣續志[M].萊陽:萊陽昌陽書局,19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