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惡作劇

芥子

當教室的對講機里傳來“封鎖”的命令，河馬就要停下手中的活兒，走到指定的地方躲藏起來。這天下午，對講機里又傳來了命令，河馬以為是“狼來了”的游戲，不承想是真的。

加拿大的學校每年要舉行三次封鎖演習，以訓練學生對校園槍擊案的應對能力。當教室的對講機里傳來“封鎖”的命令后，大家要立即停下手中的活兒，走到指定的地方躲起來。整個過程大概持續15分鐘，等校長用鑰匙打開教室門，宣布封鎖解除，大家才歸位。對學生來說，這是一種“狼來了”的游戲，沒人把槍擊案當真，覺得那不過是新聞里的事情。但有一次，我們進行了一次真的封鎖。

這天下午，我們削尖了鉛筆，正準備做一個單詞拼寫測驗，對講機里傳來一聲“封鎖”的命令。除了悉尼，我們都很高興，丟下手中的筆，走到老師的辦公桌旁邊蹲下，互相擠成一團，這個說，你踩我的腳了，那個說，你擋住我了，都覺得很好玩。

十字架小姐把食指按在嘴唇上，示意大家保持安靜，然后不慌不忙地鎖上門、熄掉燈、打下百葉窗，這樣做是為了讓槍手看不清目標。當她也在墻角蹲下來的時候，我想起了諾亞，他在測驗之前去上廁所，還沒回來呢，現在他回不來了，因為任何人敲門都不能開，一定要等校長用鑰匙打開。

過了一會兒，什么也沒發生，有人玩起了石頭剪刀布，悉尼瞪了一眼他們，意思是別玩了。一場演習而已，又不是真的，那么認真干嗎？我猜她會說，演習的時候不認真對待，真實槍擊發生了，怎么應對呢？你們不僅會害了自己，還會連累別人。但她什么也沒說。我看了看教室后面的時鐘，已經過了15分鐘，演習應該結束了，馬上到下課的時間，再不解封就要耽誤回家了，如果媽媽沒看見校巴，肯定會以為司機罷工了。

為了找點事情干，我把手伸進口袋，找到一顆糖，撕開包裝。太安靜了，每個人都聽到了塑料撕開的聲音，把目光投向我，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又把糖放回了口袋。

“老師，我想上廁所！”凱登舉手小聲地說。老師悄悄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個事先準備好的塑料桶遞給他，全班同學轉過頭偷偷地笑。太丟人了，還是諾亞有先見之明，提前去了。

又過了15分鐘，校長仍沒有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這是演習嗎？為什么學校不提前通知呢？正在疑惑的時候，學校外面響起了警鈴聲，情況好像有點嚴重，到底發生了什么？一個女生抽泣起來，旁邊人拍拍她的肩膀，都不說話。我也開始緊張起來，現在沒人覺得好玩了。

繼續等了一會兒，走廊里沒傳來槍聲，反倒傳來腳步聲，接著，教室的門把轉動起來，大家的目光都投了過去。校長走進來，身邊站著一位威武的警察，他們豎起大拇指說：“封鎖解除了！Good job（干得好）！”然后去下一個教室。

我們站起身，伸了伸腿，蹲久了可真不舒服，大家把緊張的心情丟到腦后，變得很開心，雖然蹲了半個多小時，但不用拼寫測驗了。這時，諾亞回來了，原來封鎖開始的時候，他躲進了最近的一個班級，那個班級和我們一樣，開始大家以為是個演習，后來聽到警鈴作響，有人嚇得哭了起來。

對講機盒子里傳來校長的聲音，每個人都豎起耳朵聽。他先夸獎了全校師生的表現，接著解釋剛才進行的不是演習，而是一次真的封鎖，事情是這樣的：有個老師在教學的時候，透過窗戶看見一輛汽車路過，副駕駛座上有人舉著一把步槍瞄準了學校，于是打電話報告了校長。校長立即報了警，并啟動了封鎖行動。

同學們議論紛紛，覺得這事八成是個惡作劇，校長小題大做，他確信老師看清楚了嗎？怎么知道人家拿的是真槍，而不是玩具槍？但十字架老師不那么認為，說萬一是真槍怎么辦，現在新聞里的暴力事件越來越多，關鍵時刻還是謹慎為好。

后來，我們收拾書包回家了，校長和警方還在調查學校門口的監控錄像，至于調查出什么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他們沒有找到那輛可疑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