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莫倚

柳樹

在植物界，有一類植物極善投機，過著倚仗“靠山”的寄生生活。這座“靠山”，學名叫寄主植物。

寄生植物生長發育所必需的營養物質，完全依賴于寄主植物。寄主植物繁榮茂盛，寄生植物也郁郁蔥蔥;寄主植物腐朽枯干，寄生植物也隨之壽終。概言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依附的利害關系，由此展現得淋漓盡致。

大千世界，往往運行規律相通，類似生態現象，在人類社會同樣存在。

《資治通鑒》中有一段文字，頗能說明此類意味。唐朝有個楊國忠，早年品行不端，因其族妹楊貴妃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所以靠裙帶關系居然高居右相，頗得唐玄宗寵信。更過分的是，楊國忠權傾朝野、獨攬朝政，說一不二、炙手可熱。當時，有“拜謁楊門，富貴立可圖”之說，許多士人為博取功名，千方百計攀附于他，把他當成小圈子倚仗的“靠山”。

不過，凡事皆有例外，也有一些士人頗具卓識，根本不拿正眼看楊國忠。最典型的，當屬陜郡進士張彖。

張彖學識淵博、久負盛名，又志高品潔，絕不肯“摧眉折腰事權貴”，也就始終未得啟用。朋友替張彖著急，勸他不妨也走走“后門兒”，干脆拜于楊氏門下，一定能謀得榮華富貴。張彖卻說：“你們以為楊國忠權勢顯赫，投靠他就像倚著泰山一樣，在我眼里，那只是一座冰山而已。一旦太陽出來，冰山自會消融，你們還有‘靠山可倚嗎？”

事實證明，張彖之言不謬。楊國忠濫用權力，因私廢公，欺上瞞下，致使朝綱糜潰，最終引發安史之亂。玄宗逃亡途中，為平息將士怒怨，不得不忍痛割愛，賜死楊貴妃，楊國忠也于馬嵬驛被亂兵所殺。

結果是，不消太陽出來，僅僅一團怒火，一座冰山就消融為濁水一灘，那個裙帶圈子亦隨之潰散，依附者只得惶惶然自尋活路去了。

無論古今，趨炎附勢，“搭天線”，走門路，覓捷徑，以歪門邪道謀得的權位，都不會牢固。收攬門徒，培植家臣勢力，拉山頭搞小圈子，乃奸佞所為。奸佞往往恃權勢而逾矩，淫威濫施，其結果定然搞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禍國殃民，其權勢豈能持久？靠依附奸佞起家者，無不爬得越高摔得越慘，正如同藤蔓寄生于大樹，莫不樹枯而藤亡。如此說來，冰山安可倚哉？

人生在世，欲成就功業，從長遠計，只有靠真本事，捧出一顆赤誠之心，下苦功夫，以民心為己心，以民意為己意，才是唯一正路坦途。不然，定會落得“金鉞授來清濁半，冰山消后去難留”。

那些搞攀附、倚冰山的投機客，其結局無不“樹倒猢猻散”，冰融被水淹，余生囚籠度，此乃規律使然。倚冰山生禍端，似已顯見。

責任編輯 / 丁兆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