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母親頭腦里的“橡皮擦”賽跑

巫惠

當家里的老人患上阿爾茨海默病，身為兒女最痛苦的不是他們失去了自理能力，而是他們忘了自己。如果可以，兒女們會用一切辦法留住老人的記憶。從這個角度來說，任歡選擇辭去百萬年薪回家陪伴母親，是本能的選擇。

此前，任歡在上海一家金融科技公司擔任總監。她的工作是“996”的節奏，但她樂在其中。她是重慶人。很多年前，她一畢業就進入重慶一家國企銀行上班，朝九晚六，生活安逸。可是，不安于現狀的她很快離開了“鐵飯碗”，前往北京和上海打拼。從北京的外企銀行到上海的金融科技公司，一路走來，時光里都是她奮斗的身影。在上海定居13年，任歡從未想過要停下追逐事業的腳步。

2018年，任歡像往年一樣，接父母來上海小住，這次她發現母親有點兒不對勁了，總是記不得最近的事情，甚至出門后連家門都找不到。任歡趕緊帶母親去華山醫院檢查，醫生診斷，母親患了阿爾茨海默病，尚在初期。但這個病是不可逆的，會隨著年齡的增長逐漸惡化。任歡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母親一生精明能干，是個事業型女性，所以任歡的事業心像極了母親。任歡把父母留在了上海，但因工作她能陪伴父母的時間很少。早上出門時，父母還未起床;晚上回家時，父母已就寢。

2021年的一天，任歡發現母親把她當成了妹妹。當時任歡的情緒崩潰了，把自己關在洗手間痛哭起來。她眼睜睜地看著曾經雷厲風行的母親漸漸失去了邏輯、認知、智力，最后連她都無法認出來了。想到父親患有肝硬化，照顧母親也變得越來越吃力了，她越發自責。第四次去華山醫院復診，醫生告訴她，母親的記憶力降到了8分（滿分30），屬于重度阿爾茨海默病。任歡越想越害怕，她不知道再過多久，母親就會徹底忘記自己。

想到這里，任歡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她一定要與母親頭腦里的那個“橡皮擦”賽跑，盡可能地讓“橡皮擦”擦掉母親記憶的速度慢下來，讓母親記住自己久一點。她把想要辭職照顧母親的想法跟丈夫和公婆商量了一下，得到了支持。但是父親卻不支持，怕影響她的生活和家庭。最終，她還是瞞著父親，交接好工作，辭職了。

辭職后的任歡開始無微不至地照顧母親。為了延緩病癥的惡化，任歡每天帶母親做康復訓練，陪著母親做一些簡單的算術題、數錢、唱歌還有旅行。母親年輕的時候是個愛玩的人，任歡就帶父母自駕游。想起母親9歲時就去了新疆，在新疆長大，任歡計劃等疫情好些了，就帶母親重溫故里。在她徹底失去記憶之前，把所有能喚起她幸福感的事情都做一遍。

很多人聽說任歡辭職陪伴母親，既感動又佩服。父母與兒女的愛不是單方面的，而是自然流動和彼此照應的。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