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助力，成就中國地震預警第一人

唐尚明

2022年9月5日12時52分，四川瀘定發生6.8級地震。“56、55、54……”一陣倒數播報的響亮女聲，從手機中傳出。與此同時，成都、雅安、綿陽、遂寧等地，居民家的電腦、電視等終端設備，自動跳出彈窗，社區大喇叭倒計時，發出地震波到達預警，人們或第一時間跑出建筑物，或就近找到安全避震場所。這一切得益于一位叫王暾的科學家，他是中國開發地震預警的第一人。

長大要當科學家

1974年的一天，王暾出生在四川省大竹縣的一個農家。其父王國煥是初中教師，他經常給小王暾講錢學森、陳景潤等科學家的故事，小王暾心中有一顆夢想的種子在悄悄地生根發芽：我長大要當科學家。

以優異的成績從高中畢業后，王暾考入浙江大學。懷揣著成為一名科學家的夢想，本科畢業后，他選擇繼續在學業上提升自己，就讀北京理工大學研究生院，取得碩士學位后攻讀中科院力學博士，之后，又選擇到美國康涅狄格大學留學。

2008年，王暾博士畢業后，到奧地利國家科學院從事博士后研究工作。5月12日，四川汶川大地震的消息通過電波和網絡，迅速傳遍了全世界。王暾的內心瞬間如巨石壓緊，他迫不及待地撥打國際長途，然而因全國億萬個電話一齊涌向四川，四川通訊早已癱瘓，王暾怎么打也打不通，父母的安危緊緊牽動著王暾的心，此時此刻，內心的焦慮和抓狂簡直難以言表。

后來，他好不容易撥通父親王國煥的電話，得知老家大竹縣由于離地震中心較遠，雖然震感強烈，雖然也有極少數建筑物受損，雖然也有人由于恐慌奔跑而跌倒受傷，但親人們都平安無事，他心里的千萬斤石頭方才落地。

王暾在網上了解到，汶川大地震的震中是在汶川映秀鎮，而此次地震破壞最嚴重的卻是北川縣城。王暾知道，北川離映秀的直線距離有一百多公里，地震波縱波傳播的速度是5千米每秒，橫波傳播的速度是3千米每秒，如果地震波尚未到達北川之時，北川人就能得到預警，該挽救多少人的生命啊。

想到此，學習物理專業的王暾開始在心里暗暗計算，電波的速度是30萬千米每秒，北川和汶川相隔那么遠，我們為什么不能采用“以空間換時間”的策略，把地震信息通過電波即時傳送，利用電波和地震波傳播的時間差，提前向震中周圍地方發出預警呢？

于是，為了讓死難的同胞含笑九泉，也為了自己能夠有所作為，王暾毅然決定，回國建立減災研究所，開發地震預警系統。

親情助力守護生命

當王暾把自己的決定告訴父親王國煥時，王國煥不無擔憂地說：“孩子，你想過嗎？你學的是物理，并且已經取得了博士學位，而你回國搞地震預警，挑戰從未涉及的領域，也就意味著以前所取得的成績都將歸零。地震理論還得從頭學起。更重要的是，你要建立減災研究所，資金、人才從哪里來？你個人有多大把握能做成功？即使成功了，能得到認可和應用嗎？”

王暾沒有正面回答父親的問題，他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我們還是到地震災區實地考察一下，特別是到北川看一看吧。”王國煥是一個開明的父親，他不再試圖勸說兒子，而是默默地和王暾一起乘車趕往汶川地震災區。

一輛輛救援的車輛匆匆而過，王暾父子倆目睹著一幅幅災難的畫面，聽到的是一個個震撼人心的故事：

一位父親，在學校的廢墟里，扒出了他死去的兒子后，背上兒子就往二十多里外的家里趕，他說要陪兒子在家里過最后一夜。

一位死去多時的女老師趴在瓦礫里，頭朝著教室門的方向，雙手緊緊地各拉著一個年幼的孩子，胸前還護著三個幼小的生命。

一床紅色帶黃花的小被子里，包裹著一個三四個月大的孩子，包裹里還塞著一部手機，手機里有一條短信：“親愛的寶貝，如果你能活著，一定要記住我愛你。”母親雙膝跪著，整個上身向前匍匐著，雙手著地支撐著身體。就在她身體下面的這個包裹里，小寶寶毫發未傷，抱出來的時候，還在安靜地睡著。

王暾他們又驅車趕往北川，見到了北川中學的一名幸存的學生，這名同學對著一大堆失去主人的書包，講述了那驚心動魄的災難一刻：大地震到來，大家一開始都蒙了，當明白過來時，又都是本能地各自逃生，擁擠堵住了逃生的通道，慌不擇路造成了更大更多的傷害，有的同學甚至直接從樓上跳下去……這個學生最后說：“要是早幾秒鐘知道地震要來，不知有多少人會幸免于難啊！”

在回成都的路上，王國煥鄭重地對王暾說：“暾兒，干吧，現在該是用你多年學習贏得的知識空間，去換取減災救命時間的時候了，我和你媽都支持你！”

十載磨出預警第一劍

父親的支持，給了王暾極大的鼓舞。于是，他們說干就干，王暾拿出自己的全部積蓄包括父母的養老金共50萬元，加上從同學、老師處籌集的250萬元，在成都組建了研發團隊，成立成都高新減災研究所，開始著手研究地震預警技術。

只是這300萬元，不到一年時間就用去一大半。這時，王國煥為王暾指點迷津說：“開發地震預警系統，用科學守護生命，這是一個于國于民有益的大事，應該可以求助政府，爭取國家的資金支持。”這讓王暾看到了希望。

很快，成都高新區20萬元扶持資金到賬，科技部的專項資金也陸續到位……2011年6月7日，地震預警系統正式投入使用，當時便布設在兩萬平方公里的汶川余震區域。一天，一條地震預警短信赫然傳到了王暾手機上，證實他們開發的地震預警技術基本成功！王暾把這一好消息第一個告訴了王國煥，王國煥高興地回復：“你們三年的寂寞攻關沒有白費，暾兒，好好干！我期待著你們更加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此后，王暾和他的團隊經過了數萬次實際地震的公開檢驗，實現了通過智能手機、廣播電視、微博、地震預警專用接收服務器等同步接收地震災害報警（預警）信息，并連續預警蘆山7級地震、魯甸6.5級地震、九寨溝7級地震、宜賓6級地震、內江5.4級地震、青白江5.1級地震等57次破壞性地震。在王暾和他的團隊共同努力下，地震預警實現了秒級響應。

現在已是四川大學教授的王暾，同時也是地震預警與多災種預警應用信息技術四川省重點實驗室主任、成都高新減災研究所所長。當四川省瀘定縣發生6.8級地震，王暾面對媒體表示，此次瀘定地震和5·12汶川地震在大方面的關聯是，二者都處在南北地震帶上，通過汶川余震試驗開發出的地震預警是可靠有效的。有記者問道：“王教授，我們知道，是你首先主導開發了地震預警，給人們找出了幾秒乃至幾十秒的災害逃生時間，但你的研發之路歷盡艱辛，是什么力量在支撐著你義無反顧一路前行？”

王暾執著而堅定地說：“要說是什么力量支撐吧，我要說那是愛的力量，是親人的愛，社會的愛，是科學一定能守護生命的堅定信心，是同胞的生命給了我們克服困難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