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潤公司：“紅色買手”

如果說淮海戰役的勝利是人民群眾用小車推出來的那么小車里的軍需物資則大部分是華潤公司提供的

香港灣仔港灣道，行人如織。

維多利亞港渡輪的汽笛聲時而游蕩在鱗次櫛比的大樓間，其中最為醒目的一幢便是華潤大廈。74年前，一個化名楊廉安的年輕地下黨員從延安來到香港，在這里掛牌成立聯和行（后更名為華潤公司），在這片暫時消歇于戰火之外的陣地上，募集一批又一批軍需物資，馳援前線奮戰的八路軍抗日將士。

解放軍打到哪里，華潤公司采購的物資就運到哪里

1931年，中央特科負責人陳云交給秦邦禮（博古胞弟）兩根金條，指示他以此作為資本，以開店為掩護，為黨建立秘密交通站。秦邦禮化名楊廉安，先后在上海開了多家店鋪，還到汕頭開辦中法藥房汕頭分房，支援前往江西蘇區的秘密交通線。

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形成后，陳云指示秦邦禮到香港開辦公司，協助八路軍駐香港辦事處工作。1938年，秦邦禮在香港成立了聯和行。在秦邦禮的家鄉方言里，“聯和”與“廉安”發音相近，公司的名字與個人名字相關聯，更像一家私人公司，利于隱蔽。

抗戰時期，聯和行與八路軍駐香港辦事處共同承擔了向海外宣傳抗日、輸送物資和技術人員等使命，為我黨我軍提供了進口醫藥和醫療設備，采購無線電器材，兌換外匯。

1948年，聯和行更名為華潤公司。“華”代表中國，“潤”取自毛澤東的字“潤之”，蘊含“中華大地，雨露滋潤”之意。

解放戰爭期間，解放軍打到哪里，華潤公司采購的物資就運到哪里。遼沈戰役前，華潤公司把藥品、棉花、布匹等物資運到大連，保證了前線將士有棉衣穿。平津戰役剛結束，華潤公司的輪船就把5萬噸糧食和其他生活、生產物資運到了天津港。上海解放初期急需糧食、棉花和煤，華潤公司迅速把這些物資運到上海。廣州解放時，自來水系統被炸毀，華潤公司進口自來水管，保障了人民用水。解放軍一到海南島，華潤公司從泰國進口的5萬噸大米就運到了。

如果說淮海戰役的勝利是人民群眾用小車推出來的，那么小車里的軍需物資則大部分是華潤公司提供的。華潤公司不僅為軍隊運送物資，還為解放區人民提供生產和生活保障。解放區的城市靠華潤公司的物資恢復了生產，平抑了物價。

在三大戰役的隆隆炮火聲中，華潤公司協助中共中央香港分局（成立于1947年5月，后改稱中共中央華南分局）先后把蔡廷鍇、章伯鈞、沈鈞儒、郭沫若、許廣平等民主人士由香港安全送抵解放區，保證了新政協的順利召開。

參與“海遼”輪起義，促使大批國民黨船舶歸航新中國

1948年，華潤公司買下一艘客貨輪，取名“東方”號。考慮到船只承擔秘密運輸任務，秦邦禮經中共香港工委書記方方推薦，任命中共廈門地下黨工委書記劉雙恩為“東方”號輪船長。

1949年4月，“東方”輪迎著解放戰爭節節勝利的春風，滿載著解放區急需的貨物啟航。“東方”輪凱旋時，上海已經解放，國民黨招商局總部被人民解放軍接管。國民黨留在上海的只有30多艘小海輪，其余70多艘海輪由臺北招商局控制、調遣。中共香港工委副書記潘漢年找到秦邦禮商議，決定通過劉雙恩實行重點突破，相機開展策反工作。經過認真周密的思考，劉雙恩選擇了“海遼”輪。

“海遼”輪船長方枕流在抗戰后期曾與劉雙恩共事。其間，劉雙恩曾多次送進步書籍給方枕流看，與他交流對時局的看法。有一次，劉雙恩試探方枕流是否愿意到解放區工作，方枕流非常激動，恨不得立刻卷起鋪蓋奔向解放區。劉雙恩開導方枕流：“目前，我們的任務是積蓄力量，團結更多的船員，總有一天，要把國民黨的船變成我們自己的船。”

1949年6月，劉雙恩的“東方”輪和方枕流的“海遼”輪同時停泊在香港。看到“東方”輪為解放區滿載貨物南來北往，“海遼”輪卻在給國民黨拉軍差，方枕流非常沮喪。劉雙恩趁機與他徹夜長談。

劉雙恩首先告訴方枕流招商局“中102”艦起義的消息。毛澤東和朱德復電嘉勉起義部隊，祝賀他們脫離國民黨反動集團、加入人民解放軍的英勇舉動。方枕流非常興奮，決心率船起義，早日脫離國民黨的控制。劉雙恩叮囑他，一定不能盲動，要等待時機，作好充分的準備。

9月15日，方枕流以加油為由將“海遼”輪泊進香港錨地，并找到劉雙恩聯絡起義事宜。方枕流走后，劉雙恩立即將情況向華潤公司領導作了匯報。秦邦禮請劉雙恩為方枕流餞行，并協助“海遼”輪做好航行中的各種物資準備工作。席間，秦邦禮秘密接見了方枕流，歡迎“海遼”輪棄暗投明。

9月18日，“海遼”輪接到臺北招商局電令，與其他在港船只于20日晨啟航去汕頭運兵。中共中央香港分局接到華潤公司的報告后，認為“海遼”輪駛往解放區的時機已到，指示華潤公司向方枕流傳達上級指示：做好一切準備，選擇安全航線，近日尋機開往大連。

1949年9月19日下午6時，“海遼”輪悄悄啟航。9時整，方枕流莊嚴地向全體船員宣布：“海遼”輪正式起義，脫離國民黨反動派，開赴解放區。

幾天后，“海遼”輪順利抵達大連港。方枕流將船員們在航程中精心制作的“海遼”輪舵輪和救生圈模型，親手交給前來迎接的中共旅大區黨委書記歐陽欽，請他轉呈毛澤東，并向毛澤東發去致敬電。

1949年10月1日，“海遼”輪升起了五星紅旗。10月24日，毛澤東發來電報，祝賀“海遼”輪起義成功，嘉勉全體船員棄暗投明的正義行動。電文說：“慶賀你們在海上起義，并將海遼輪駛達東北港口的成功。你們為著人民國家的利益，團結一致，戰勝困難，脫離反動派而站在人民方面，這種舉動，是全國人民所歡迎的，是還在國民黨反動派和官僚資本控制下的一切船長船員們所應當效法的。”

“海遼”輪起義是中共地下組織直接領導的第一艘海輪起義。“海遼”輪起義后不久便發出通電，號召招商局及其他官僚資本輪船公司的海員早日駕船開回祖國大陸。與此同時，華潤公司決定首先策反香港招商局高層領導，爭取香港招商局整體起義。

“海遼”輪的成功起義對猶豫中的國民黨“中央航空公司”和“中國航空公司”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1949年11月9日，“中央航空公司”和“中國航空公司”宣布起義。兩大公司及其所屬的40余架飛機回到了人民的懷抱。11月12日，毛澤東致電“兩航”員工：“這是一個有重大意義的愛國舉動。”

1950年1月15日，鮮艷的五星紅旗在香港招商局辦公大樓的樓頂以及倉庫、碼頭上空冉冉升起，香港招商局的700多名船員宣布起義。

起義后，香港招商局經過9個月的護產斗爭，歷盡艱險，終于將所有起義船舶駛回新生的祖國。起義船舶全部歸航后，周恩來親自致電香港招商局負責人，嘉勉全體起義員工：“你們英勇不屈斗爭，在維護祖國財產和發展人民航運事業上，是有很大貢獻的。”

這批歸航的船舶，成為新中國成立初期一支相當重要的水上運輸力量，為發展新中國的航運事業和恢復國民經濟發揮了積極的作用。

周恩來：“到香港，就找華潤公司”

新中國成立后，中央對香港的所有貿易機構進行了歸并，由華潤公司統一領導。華潤公司成為中國各進出口公司在香港的總代理。

抗美援朝戰爭爆發后，美國向各國施壓，對華全面封鎖和禁運。

封禁初期，有“紅色買手”之稱的華潤公司充分利用各國跟隨美國節奏不一致的時間差，展開了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搶購搶運”行動，盡可能多地進口物資。

華潤公司員工大量購買香港市面上的商品，幾乎買光了東南亞市場的橡膠、輪胎、化工原料，還大批進口印度和巴基斯坦的棉花。在特務的監視下，華潤公司員工化裝成老百姓采購石油，香港群眾幫忙放哨。

華潤公司還建立了一條穿越東半球的海上航線，與社會主義陣營國家以“易貨貿易”的方式互通有無，跟霸權國家打起“海上游擊戰”。至抗美援朝戰爭結束，華潤公司有十余名船員被捕、犧牲。

在多方努力下，華潤公司成功地展示了新中國“愿以和平代替戰爭，以貿易合作代替政治對立”的外交政策和外貿姿態，以最大努力維護了國家主權和經濟利益。

周恩來曾對外國朋友說：“到香港，就找華潤公司。”日內瓦會議和萬隆會議后，新中國的外交政策在世界范圍內引起廣泛關注和好評，許多國家開始謀求與中國的貿易往來。他們往往先到香港，通過華潤公司搭橋，然后才與新中國開始貿易往來。

1956年元旦，華潤公司成功舉辦了一次出口商品展，引起外貿部的關注。

1956年春，外貿部出口局、外貿部駐廣州特派員辦事處官員前往廣州，商議籌辦規模更大的出口商品展會。

不久，一份由外貿部起草的建議報告交到時任副總理李先念手中：由外貿部統籌全國外貿系統提供參展商品，廣州承辦，華潤公司負責邀請港澳和海外商人。

1956年11月10日，中國出口商品展覽會在廣州召開。開幕當天，9200平方米的展覽大廳擠得水泄不通，參觀人數超過1萬人次。這次展覽會成為廣交會的序曲，也成為向海外展示新中國建設成就的窗口。

華潤公司長期服務香港社會，對香港的繁榮穩定貢獻良多。香港土地狹小、人口眾多、資源有限，農副產品等物資基本靠內地供給。由于交通運輸條件的限制，運送至香港的瓜果蔬菜等農副產品難以保鮮。

為此，華潤公司向國家對外經濟貿易部提議開通供港專用列車。這項提議很快得到國務院的批準。

1962年，在周恩來的親切關懷下，國家對外經濟貿易部和鐵道部共同開創了編號為751、753及755的三趟快車，每天將鮮活產品運抵香港，由華潤公司五豐行銷售。各種鮮活產品往往清晨來到香港，下午便出現在街市上。

1974年秋，香港暴雨連連，眼看一批活豬運輸受阻，五豐行立即連夜冒著瓢潑大雨將一頭頭活豬裝入汽車拉到市區。天亮后，大家馬不停蹄將這些活豬分售到各個肉商。

20世紀70年代，華潤公司不僅是中國獲取外匯的主要渠道，還以貿易促外交，成功推動了菲律賓、泰國等與我國建交。

1978年，華潤公司總結出20世紀70年代中期以來在珠三角地區開展“三來一補”（“來料加工”“來件裝配”“來樣加工”和“補償貿易”）的經驗，上報中央，促成國家有關部門形成重要政策，推廣并惠及香港商界。“三來一補”給內地創造了新的經濟來源，成為改革開放時期我國重要的貿易形式之一。

1983年，華潤公司改制為華潤（集團）有限公司。

（責編/李希萌 責校/趙雪純、陳小婷 來源/《華潤80年：只問初心，無問西東》，佚名/文，人民網2018年5月15日;《風起1950：抗美援朝中的經濟戰》，玉然/文，《文史博覽》2020年第9期;《紅色華潤的特殊使命》，鄭維奇/文，《河南商報》2013年9月26日;《紅色華潤》，吳學先著，中華書局出版社2010年4月第1版;《華潤兩根金條起家歷史：以商業為掩護支援前線》，秦紅/文，《華夏日報》2014年6月12日;《五分錢紙幣背后的紅色記憶》，周燕/文，《黨史博覽》2007年第7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