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賈治狐

一葦

王賈從小聰明好學，喜歡鉆研《周易》，愛讀捉妖除怪的雜書。

一天，他對哥哥說：“太行山南面有個泌河灣，泌河灣里有兩條真龍，離咱家不遠，想去看看嗎？”

他哥想去看，又怕有危險，就告訴了家中的大人。

他們的父親、叔叔、伯伯都說：“胡說八道！”

小王賈不服氣，馬上穿上雨衣，提了一根趕牛的竹鞭，說：“眼見為實，跟我來。”

到了泌河灣，小王賈拿竹鞭在水面劃了一條線，河水立即分開了，水底露出一塊巨大的青石，兩條龍盤繞在石上，一條是黑龍，另一條是白龍，都有幾丈長，看上去神威凜凜。

小王賈對龍說：“打擾了，請勿見怪。”

兩條龍朝他點了點頭，龍尾巴一擺，沖天而起，飛入了云中。

大伙兒全看呆了，都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小王賈拿竹鞭在水面撥了兩下，分開的水就合攏了，見眾人還站在河邊，他說：“你們已經看見龍了，干嗎還不回去？馬上要下大雨啦！”

大伙兒撒腿就跑，才跑出幾步，大雨傾盆而下，除了小王賈，個個淋成了落湯雞。

王賈十七歲那年考取功名，被任命為婺州參軍。上任時，他路過東都，特意到一位姨母家做客。

這位姨母已經死去一年多，經常在靈帳里說話，像活著時一樣處理家務。她天天索要佳肴美酒、華衣美服，一不順心就罵人、打人。她的孩子向來孝順，不愿拂逆她的意愿，也不敢不聽她的話。親戚們都覺得這件事很奇怪，王賈說：“死人絕不會這么做，一定是精怪。”

他來到姨母家，表兄客客氣氣塞給他一錠銀子，讓他住客棧：“你遠道而來辛苦了，但我母親說你有大罪過，不能讓你住在家里。”

王賈把表兄拉到外面，低聲說：“在靈帳里說話的不是你母親，是個精怪。它又愚蠢又貪婪，已經敗壞了你母親慈善仁愛的名聲。你要相信我，我們一起把它除掉。”

表兄沉默不語，想了好一會兒，似乎醒悟了，就把王賈帶到靈帳前。

王賈上香點燭，拜祭了姨母，面對靈賬說：“聽說姨母成了美神仙，為什么不出來相見？”

靈帳里沒有動靜，沒人回應。

王賈按住寶劍，高聲說：“既然姨母看不起我，就別怪我冒犯了！”

靈帳里傳來姨母的聲音：“好外甥，你為什么要生氣呢？你能來看望我真是太好了，我心里真是感激不盡呀！但是，人和神的道路并不相同，縱然深深思念，也無法相見呀！我內心的煎熬誰能理解呢？現在，咱們姨甥能隔著靈帳說上幾句話，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

說著話，姨母哽咽起來，泣不成聲。說話的聲音、抽泣的氣息都和死去的姨母一模一樣，靈帳前的表兄表弟越聽越難過，都哭泣起來。

王賈說：“讓姨母傷心，是我的過錯。既然不能相見，那就隔著靈帳餞行吧！吃過這頓飯，我就要走了。”

姨母止了哭泣，讓表兄準備酒食，一半送進靈帳，一半留在外面。

吃過飯，喝了酒，王賈說：“姨母，您不能顯露全身，就讓我看看您的臉，可以嗎？”

“我已經不是生人，見面不過徒增煩惱罷了……”

“不能看您的臉，至少給我看看您的手吧！我仍然記得您當年仁慈的愛撫……不然，我怎么忍心離去？”

為了讓他快走，從靈帳伸出來一只左手。那只手和姨母的手一模一樣，仍然戴著家傳的白玉手鐲。表兄表弟看見那只手，忍不住再次悲泣起來。

王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住那只手，奮力把那精怪拉出靈帳。

那精怪尖叫起來：“啊！你無禮！你冒犯長輩！兒子們，打他！打死他！”

不等表兄表弟動手，王賈已經把那東西拽出靈帳，摜在地上。那東西現出原形，果然是個精怪——原來是一只老狐貍，老得很厲害，身上的毛差不多都掉光了。

王賈堆起柴火，把老狐貍燒死了。

自從捉了老狐貍，靈帳里的聲音消失了，他們家再也沒有發生靈異事件。

后記 ：這老狐貍在姨母的靈帳里裝神弄鬼，把姨母的兒子都騙過了。王賈的辦法是拽住它不放，直到它露出真面目。騙子喜歡隔著帳子行騙，遇到不同尋常的事情，有必要掀開帳子看一看。這則故事對于詐騙橫行的當下，仍然富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