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

火車——永遠是這么快——向前飛進。

天色漸漸明;不覺得長夜已過，只覺得車中的燈，一點點的暗下來。

車窗外面——

起初是昏昏沉沉的一片黑，慢慢露出微光，露出魚白的天，露出紫色、紅色、金色的霞彩。

是天上疏疏密密的云？是地上的池沼？丘陵？草木？是流霞？是初出林的群鳥？依舊模模糊糊，辨別不出。

太陽的光線，一絲絲透出來，照見一片平原，罩著層白蒙蒙的薄霧。霧中隱隱約約，有幾墩綠油油的矮樹。屋頂上，托著些淡淡的遠山。幾處炊煙，在山坳里徐徐動蕩。

這樣的景致，是我生平第一次見到。

曉風輕輕吹來，很涼快，很清潔，叫我不甘心睡。

回看車中，大家東橫西倒，鼾聲呼呼，現出那干——枯——黃——白——死灰似的臉色！

只有一個三歲的女孩，躺在我的手臂上，笑彌彌的，兩頰像蘋果，映著朝陽。

（選自《中國現代文學名家作品集：劉半農經典作品》，河南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

小燈泡亮起來

“我”為什么不甘心睡？

牽手閱讀

三個畫面之間構成了鮮明的對比，構成對比的元素主要是漸亮的光線下漸亮的色彩。

第一幅——車中。燈“一點點”地暗下來。

第二幅——窗外。由起初昏昏沉沉的一片黑，到“慢慢”露出“微光”，到露出魚白的天，到天空布滿紫色、紅色、金色的霞彩。然后是陽光一絲絲透出來照見一片罩著白蒙蒙薄霧的平原。平原上的景象，客觀上都是隱隱約約的，但在作者的筆下，矮樹、遠山、炊煙，卻給人一種漸次緩緩清晰起來的感覺。

第三幅——車中。一幅幅畫面干脆直接地蒙太奇式地突現在眼前，一連串的破折號讓固定的色態更加鮮明。它是固態的，但它反襯了窗外漸亮的大地。

讓人感覺像看那種藝術感很強的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