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的夏天

李國華

那年夏天，女兒剛滿一周歲，窗臺上的茉莉花開了。

看著那盆玲瓏秀麗的茉莉花，繁星點點的潔白似從天上飄來的冰雪，散落在青翠欲滴的綠葉間，綴滿枝丫，腦子里馬上就想起了那首民歌：“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芬芳美麗滿枝丫，又香又白人人夸……”在柔美的旋律里，我仿佛聽見潔白花瓣綻開的聲音。此時的心境，已被花香陶醉，“雖無艷志驚群目，幸有清香壓九秋”。

望見熟睡的女兒，一個蓬勃盛放的小生命，清婉美麗、潔白素雅，令我為之陶醉，為之愛憐。窗外雖有烈日炙烤，而風中飄來清香，卻讓我收獲一腔沁人心脾的清涼。

歲月消融，女兒長大，先是遠赴津門求學，如今北上省會任教。她不在我身邊的日子，我常常想起父女倆同看一本書、同寫讀后感的快樂時光。有時，在月明星稀的夜晚，也會覺得有些寂寞、孤獨，幾絲牽掛在心。有些甜蜜，亦有些惆悵。

據說，“茉莉”最早叫“末利”。這與明末清初蘇州虎丘一趙姓農民有關。趙老漢生有三個兒子，以種茶為生，家境貧苦。有一年，他從外面帶回一捆花樹苗，不知其名，只說這是南方人喜歡的香花。隔了一年，這樹開出了一朵朵小白花，雖香，并沒有引起村民的興趣。一天，趙老漢的大兒子驚奇地發現，他家的茶葉也被這香花弄得帶著香氣。他便不聲不響地采了去蘇州城里試賣，意想不到，這含香的茶葉真走俏。這一年，大兒子賣香茶發了大財，兩個弟弟得知后，找哥哥算賬，認為這香茶是父親種的香花所致，哥哥賣的茶葉錢應三人平分。兄弟間一直鬧個不休，兩個弟弟還揚言要把香花毀掉。鄉里有個老隱士深受群眾崇敬，趙氏三兄弟便請他來評理。這個老隱士給他們兄弟講了一通道理，最后說，為了讓你們記住我的話，我為你家的香花取個花名，就叫“末利花”，意思就是為人處事，都要把個人私利放在末尾。后來，蘇州的文人為了字形美而改寫成茉莉花，不過，“末利”的含義仍然在老百姓的心里留著。

深受人們喜愛的茉莉花，與梔子花、白蘭花一起被稱為“盛夏三白”。它們從初夏次第開放，幽馨、馥郁、溫婉，尤其是白蘭花可持續開到十月。南方的夏天有兩酷：要么酷暑難耐，天蒸地煮，走在燙腳的路上，汗流如注;要么酷雨來襲，傾盆而下，雷聲陣陣，水淹莊稼。唯有“盛夏三白”不為所動，越熱，花瓣越白;又不怕雨，越淋，花香溢得越遠。這三種花素白清香，乃是三足鼎立的姊妹花。盛夏三白，我最愛茉莉。它淡淡的粉質感，香氣文靜，自然舒適。茉莉花是南方的白月光。

在這個被風吹過的夏天，我只想，看看窗臺上的茉莉花，且聽風拂，靜觀花開。

攝影人物：郝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