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山

趙明智

您有過采山的經歷嗎？

初春，房前屋后的楊柳剛剛冒出嫩芽，我便開始惦記著上山，看看我精心呵護的山坡上的野草莓，水溝邊的山葡萄，地堰上的酸棗、山杏是否長出了新葉？星期日的早晨，我匆匆上山了。讓我喜出望外的是，山葡萄已悄悄掛果，一串串挨挨擠擠米粒兒大的山葡萄，掛著晶瑩剔透的露珠，草莓孕育著花苞，山杏高舉著嫩綠的葉子在風中搖曳，唯有酸棗光禿著枝干無動于衷。

到了農歷六七月份，各種山果陸續粉墨登場了。陽光下的野草莓羞紅著臉，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水靈靈的山杏個兒大口感好，你就盡情享受野果的美味吧。

酸棗是秋季果實。中秋時節，山坡上紅彤彤的，遠望，似仙女晾曬的珍珠衫。隨著秋風漸涼，酸棗葉子陸續凋落，酸棗更加成熟，更加通紅，在炙熱的陽光下展示著自己的風采。農閑時，姑娘們帶著干糧進山打酸棗，將整袋子的酸棗扛回家，曬干后搓去皮留下棗核賣給藥材收購站。這是姑娘們最開心的事，她們用自己的勞動所得換取自己心愛之物。她們掐艾蒿，采蓯蓉，挖芪根，刨山參……藥店里常有收購。

仔細想想山里的藥材遠不止這些，據當地老中醫講有上百種之多。小時候，我們經常在山里撿蛇蛻、蟬蛻，送進藥材收購站換回幾毛錢，高興得不得了，筆墨紙硯無憂矣。

山野菜具有很高的營養價值，這一點越來越被人們所熟知。生活困難時，山野菜救了山里人的命。高科技現代化的今天，環境污染嚴重，日常生活中綠色食品越來越少，大量化肥、農藥、催長素、催熟劑、防腐劑的使用，嚴重危害人們健康，因此山野菜更受人們的青睞。在城市的豪華餐館，山肴野蔌早已被擺上高檔餐桌，且價格不菲。人們對它的喜愛程度也遠遠超過了雞鴨魚肉。

山野菜種類繁多，像蒲公英、苣荬菜、灰菜、刺兒菜等，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蒲公英又叫黃花苔，開出金黃色的花，把山坡映得金燦燦的，高高舉起的花朵是那樣直立挺拔、氣宇軒昂;灰菜的莖葉上有一層淡淡的銀灰色附著物，于是取名灰菜，朦朦朧朧中讓灰菜顯示出一種樸素的高貴，仿佛佩戴銀色首飾的鄉野女子，既羞羞答答又落落大方。

有一種倍受喜愛的山野菜我們叫它山馬扎菜，蔬菜院里有一種與它類似的植物，我們叫它家馬扎菜。它們的莖葉很相似，只是家馬扎菜的葉子是橢圓的，山馬扎菜的葉子窄長，有點兒像夾竹桃的葉子。雙休日，人們專程進山采摘山馬扎菜，整袋子地拔。越是雨水充沛、土質肥沃、陽光充足的地方生長得越多，且葉肥質嫩，半晌，就讓你滿載而歸。這種野菜的烹飪方法也很廣泛，最簡便常見的是開水里焯了涼拌，但口感稍稍遜色。可以清炒，加點兒姜絲、辣椒絲、蒜末，色澤鮮艷，清香撲鼻。最上乘的要數配點兒肉做餡。一次，我約同學來家玩，碰巧母親包了山馬扎菜的餃子，見大家吃得狼吞虎咽的樣子，母親開心極了。餐后，誰都說不出餃子是什么餡料，母親哈哈笑著道出了真相，并約大家以后常來解饞。

山里的菌類植物也是應有盡有。山蘑菇，當地叫它松窩子、松板。黑木耳、地軟軟隨處可見。麥后酷暑，梅雨季節，地溫升高，菌類植物悄然無聲地生長。雨過天晴，大地揭開神秘的面紗，露出憨甜的笑臉，無私地向人們呈現懷中寶物。雨后，空氣清新，陽光燦爛，山上沸騰了。山前山后采山的人們穿梭似的來來往往，絡繹不絕。經常采山的人，對山貨的棲息地了如指掌，他們來無蹤去無影，迅捷程度超出人們的想象。有人為能采到新鮮山貨大清早就上山了，九十點鐘，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滿載而歸了。顫顫巍巍、肥碩的黑木耳被晾曬于房頂，令觀者羨慕不已。清早上山的另一個原因是防止馬蜂及蚊蟲的騷擾。

采山人是快樂的、幸福的，又是危險的。有一位采山人為采到名貴藥材給母親治病，不幸失足，墜入懸崖。為了紀念他，人們就把他的遺體安葬在路邊的山坡上，一則提醒大家采山時要小心謹慎;二則告訴人們，他是一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