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琪琪

張鈺

喜歡小動物。什么小鳥小鴨小兔，還有狗兒魚兒蜂兒，就連小螞蚱小蝌蚪小螞蟻我都喜歡。最喜歡的動物還是狗狗。因為狗通人性，而且忠誠，不嫌貧愛富，是人類的忠實朋友。它們有的豎起耳，睜大眼看家護院;有的翻山越嶺陪同主人打獵;有的搖著尾，晃著小腦袋逗你開心;有的與犯罪分子展開殊死搏斗，破案立功;還有的為了人類醫(yī)學試驗而獻身于科學……

8歲那年，我家養(yǎng)過一條白黑相間的哈巴狗，是和我哥路過松潘窯溝撿的一只小狗，取名花花。隨后因母親工作變動，從松潘城關(guān)二小調(diào)去鄉(xiāng)下的肖包學校工作，這只小狗也與我們一起坐馬車去了鄉(xiāng)下。它機靈可愛，我們兄妹幾個都喜歡與它瘋玩。我恨不得我的屬相也是狗，問母親，咋不把我生成屬狗呢？母親用手指刮著我的小鼻子說，那么喜歡狗，我的小丫頭上輩子可能就是一條小狗狗……

先后養(yǎng)過哈巴狗花花、小土狗黃黃、北京犬丁丁，現(xiàn)在這只是吉娃娃琪琪。

在養(yǎng)琪琪之前，我家北京犬丁丁患病，在救治中因肺水腫死亡。對于我們一家人來說，這是悲傷的一天。守著狗狗輸液治療的兒子才10歲，第一次面對朝夕相伴如親人的丁丁離世，小小心靈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抱著沒有了生命的狗狗，他流著淚，久久不愿松開手。從此老公不許我再養(yǎng)狗，說萬一有不測，讓家人太傷心了。這是一個重要原因，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最怕來家第一夜的小狗叫個不停，鬧騰得一晚上別想睡好覺。雖然我嘴上答應(yīng)他，心里可不這么想，于是就有了現(xiàn)在的小狗狗——琪琪。

琪琪曾是我朋友養(yǎng)的狗，因她兒子調(diào)皮，挨大人罵了，就拿小狗撒氣;加之她婆母生病，要從老家重慶來四川崇州養(yǎng)病，老人家不太喜歡狗，所以想為小狗另找個好去處。沒想到我去她家，一句“這狗好乖！”便與它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

帶它回家后，老公讓我把它關(guān)在浴室里，而且還鄭重申明，如果晚上鬧騰，亂咬東西什么的，就遣還原處。我和兒子給它弄了個溫暖的窩，又準備了吃喝用的碗。望著陌生環(huán)境有些不知所措的小琪琪，我心里太想留下這小家伙了，千叮萬囑讓它要聽話，別亂叫，否則就要送回原處。

夜很靜，老公睡得很好，我卻一夜沒睡好，起來好幾回。一會兒起來看看小狗是不是乖乖地在窩里躺著，一會兒又看它是不是在浴室里像那只北京狗丁丁在亂咬東西。奇怪的是一晚上都沒聽到它發(fā)出一點點兒聲音，一動不動地待在窩里就沒有出來過。這是小狗第一次來到陌生的地方，很少有的現(xiàn)象。

琪琪表現(xiàn)太好，不僅沒叫一聲，也沒亂咬東西，便正式成了我們家的一員。它是比較純的雌性吉娃娃品種，毛色黃白相間，身短，腿短，體型小巧玲瓏;“蘋果”形的腦袋，小鼻子，大眼睛，立耳朵，表情豐富，有些滑稽。

來家十多天了，竟然沒聽到過它叫一聲，這讓我們很納悶。問了送狗的朋友，得知小琪琪原來是個有生理缺陷的狗。它不會叫。它是被人遺棄的流浪啞巴狗，被她一朋友在住家附近一條小巷里撿到的，養(yǎng)了兩月又送給了她。老公說難怪被人遺棄，狗生來就要叫的，不叫還是狗嗎？“干脆弄你們醫(yī)院五官科去檢查，或弄到華西醫(yī)院去做手術(shù)。”他開玩笑說。我瞪他一眼：“你甭想打歪主意，不叫，我和兒子也喜歡。”

因為琪琪有生理上的缺陷，我更心疼它，每天抽時間抱抱它，給它好吃好喝的，幾天洗一回澡，用的是高級沐浴露呢。它喜歡洗澡，只要我提著小板凳，邊往衛(wèi)生間走，邊對它說：“琪琪，洗澡澡了。”它就很聽話地跟在后頭進衛(wèi)生間，并走到常洗澡的地方乖乖等著。洗完澡，用電吹風給它吹干毛發(fā)，伺候得像小仙女似的。不出兩月琪琪就出落得漂漂亮亮、大大方方、機機靈靈的。毛色更有光澤，身體也長得豐滿些了。頸上戴著用紅色絲線編織，串有幾個小鈴鐺的項圈，走起路來，一串響鈴清清脆脆，走到哪就把悅耳的鈴聲帶到哪。那曾夾起的小尾巴舒展了，歡樂地搖擺著，不停地轉(zhuǎn)圈。老去咬自己咬不著的小尾巴的動作，讓人忍俊不禁。老公也真心喜歡上這小家伙，把它當成寶貝疙瘩，琪琪還最黏他。

有一天，我侄兒鴻昌來家，一開門，小琪琪就伸長脖子，對著他在喉嚨里發(fā)出像乳狗似的聲音。這突如其來的叫聲對于我們?nèi)艺媸且粋€不小的驚喜，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似的。我快樂地舉起小家伙轉(zhuǎn)了好幾個圈，并嘉獎它兩根美味火腿腸。有趣的是，從此琪琪想吃東西時，不管門外有沒有響動，它都要伸長脖子，昂著它漂亮的小頭，艱難地從它的細喉嚨里弄出點兒聲響來。琪琪明白，發(fā)出聲音，一定會得到嘉獎。盡管叫得很困難，細微得有些不成聲，但它卻為之而努力著。

琪琪來家半年多的一天，與我和老公慪過一次氣。那是初冬時節(jié)，午后的陽光很好，是好幾個陰冷天后難得的晴朗天。我把它的窩放在了陽臺上曬曬。當天晚上有個聚會，與老公商量下班先回來喂了琪琪，也好把窩給它放回原處。哪知計劃不如變化，下班后朋友直接接我們?nèi)ネ聿途蹠帯ｏ埡笥秩TV，還吃夜宵，快十一點半才急急忙忙趕回家。可憐的琪琪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從來到家里，沒有允許，它不會跳上沙發(fā)）。聽到開門聲，也不像平時小爪爪迫不及待地急促抓門，細喉嚨里還努力地發(fā)出叫聲。一進門，老公忙著給它弄吃的，我忙著叫它撫摸它。可是它不理人，也不吃不喝。從窗臺拿下狗窩，它便跳到窩里，一反常態(tài)把小屁股對著我們……從此，我倆無論是哪個加班，還是有應(yīng)酬，必須有一人先回家安頓好琪琪。

它是有缺陷的狗，但很聰明。記得有一次兒子在成都住校讀書，老公與朋友要去蘭州旅游，不巧這個時間節(jié)點上我也要到福建出差。只有收拾好它的一大包東西，把它寄放在我母親家。聽母親說剛?cè)ヮ^兩天不吃不喝，也不理人，只躺在窩里，把小屁股對著人。出差回來接它時，如久別的孩子見到媽媽一樣，那種驚喜與歡快無法形容。與我瘋玩了半個小時，累得直喘粗氣，才肯罷休。過了幾天，吃了晚飯準備帶琪琪去散步，我手上提了一大包垃圾。平時出門時，只要對它說一個字“走”，琪琪便歡快地奪門而出，總是跑在我前面。但此時反應(yīng)不大，慢吞吞地跟在我后面，我還不時回頭喚它。下了樓，它原地不動地站著，只望著我，不向前踏一步。怎么叫它，就是一動不動。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自個去丟垃圾。當它見到空手的我，突然歡快起來，又蹦又跳，一個沖刺就跑到小區(qū)門口。瞬間讓我明白了，寄放它那天也是晚飯后，手里也提一個大包，相同的情景讓琪琪誤以為又要把它寄放。

琪琪來我們家已一年多，大約有2 歲半了。聽說狗1 歲就相當于人7歲，照此計算，小琪琪正值青春花季。難怪在春季發(fā)情期就有些耐不住寂寞，蠢蠢欲動，老想溜出去。

只要帶它出門，它就快樂得像個小神仙，還去招蜂引蝶，頗吸引雄狗的眼球。一旦雄狗主動向它示愛，想親近它時，又一反常態(tài)地清高，做出不理不睬的樣。偶爾美目一瞪，用它乳狗似的聲音還擊，以示自尊。見它這樣，我暗自竊喜。的確怕它花枝招展招蜂引蝶，惹公狗獸性大發(fā)，不小心懷孕，遇上難產(chǎn)就很麻煩。曾聽別人說，吉娃娃的頭相對大，難產(chǎn)率高，多是剖宮產(chǎn)。樓下有一只就是在生產(chǎn)中死了。我就下決心不讓它配種。

這只是我的一廂情愿。琪琪可不這樣想，不久就發(fā)現(xiàn)它喜歡上我們小區(qū)二單元一只名叫“丑丑”的北京狗，而且是一見鐘情。琪琪喜歡這只狗，不僅眼送秋波，還時不時投懷送抱，用小屁股調(diào)皮地撞丑丑的腰，甚至不害臊地湊上自己小嘴小鼻，沒一點兒“大家閨秀”的風范，讓我哭笑不得。說實話，打心眼里我是不喜歡這只叫丑丑的狗的。一是琪琪心中的白馬王子不是與它同品種，而且它“牛高馬大”;二是這只狗長相有些滑稽，下嘴下齒似乎要突出些，與上嘴上齒合不攏，就是俗稱的“地包天”。除了一身潔白的毛發(fā)外，渾身上下沒有丁點兒配得上琪琪的地方。

從此我禁止它們往來，怕一不小心，混血結(jié)合，生一窩稀奇古怪的后代小崽崽。我的干預(yù)竟然讓小琪琪得了相思病，常常魂不守舍地發(fā)呆，甚至不吃不喝，只要家門一開，便一溜煙跑到樓頂去會丑丑。有一天，一鄰居敲門問個事，門一開，琪琪就奪門而出。那天下著小雨，與丑丑在樓頂上瘋玩的琪琪，回家時弄得渾身是泥，讓人哭笑不得。為這事，一是在衛(wèi)生間關(guān)它禁閉30 分鐘;二是不給吃火腿腸。

丑丑的主人家說丑丑也得了相思病，也不吃不喝，整天發(fā)呆，這讓我有些不知所措。無奈，我不得不改變初衷。當然也是琪琪與丑丑的執(zhí)著與癡情打動了我，似乎讓我明白了琪琪看不上那些漂亮的雄狗，偏偏鐘情于這丑模丑樣的“地包天”。也許有生理缺陷的它們，是同病相憐，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只好隨緣了。不僅不阻止琪琪與丑丑約會，而且還經(jīng)常主動帶琪琪去樓頂找它的白馬王子。

春去秋來，又過了大半年了，兩個相兒愛的狗家伙，不知什么原因，沒瘋出丁點動靜，琪琪還是原來的琪琪，沒有要做母親的跡象。兩家人盼著它們生一窩精靈古怪的小狗狗心愿就這樣落空了。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那兩個字——隨緣。

有生理缺陷的狗狗小琪琪在我家生活了6個年頭，它是幸福和快樂的。

責任編輯：姚逸凡

美術(shù)插圖：知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