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因了地震的傳言使得黃泥村變得更加悶熱。大家都不敢進屋,從田畈里干活回來后便擠在了村頭的那棵大楓樹底下。幸好這楓樹枝繁葉茂,一把大傘樣遮蔽了一塊大的場地。可那么多男男女女擠在一起,汗味兒滲雜著別的味兒彌漫開來,年輕女人只好捂著鼻子,經自擠出去,站在邊上,一個勁地用草帽扇著風,紅撲撲的臉色才慢慢褪去。一會兒抬起頭看了天上炙熱的日頭一眼,趕緊轉回身子,擠到樹蔭底下,一屁股坐下來。想想又抬起屁股,把草帽墊上,才輕輕坐上去。男人們不大講究,大多光著上半身,穿著寬大的褲衩,無拘無束。年紀大點的女人也學著男人樣,敞開著胸懷,把兩片褂子當扇子使,胸前的奶子跟著晃動,人們習以為常。
但有人就不能這樣有空閑在這兒坐著,比如祥云嬸,她要回屋做飯,一家人餓著肚子盼著她的吆喝。屋在村里的后邊,祥云嬸的兒子小明多次對她講過逃跑的路線,祥云嬸總是不屑地拍一下小明的大腦殼說,哪有地震呢,這天晴朗朗的熱乎乎的,好著呢。小明說學校都演練了防震。祥云嫂說聽老人們說地震是鰲魚作怪,它一眨眼,地就抖,它一翻身,大地就翻轉過來。小明就不知說什么好了,他把祥云嫂的話告訴我時,我正纏著三嘎嘎講評話。三嘎嘎不去村頭的大楓樹底下,他說那兒是個渾水塘,他不摻和。正好小明過來了,三嘎嘎聽到這話,摸著下巴那綹長須說,鰲魚百年一眨眼,千年一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