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的果子不甜

張軍霞

那天，一位喜歡寫作的文友在微信上告訴我，她平時工作忙，只能利用周末時間寫稿，可每逢這時，自己的兩個孩子也在家，他們不斷打鬧，或者跑到媽媽面前撒嬌、告狀，讓她沒有一刻空閑的時間。于是，不知多少次，她只能讓靈感白白溜走了……

我說，白天工作忙，周末孩子鬧，你可以早起一會兒，趁家里人都還在休息的時候寫文章啊。她說：“我早晨一般起不來啊，晚上陪孩子講故事，他們睡了我再洗衣服，收拾完躺床上時往往都11點多了，再看一會兒手機，睡著時也凌晨了……”我發一個微笑的表情過去：“我也是媽媽，你說的這種情況，咱們都差不多。正因為陪孩子的時間必不可少，所以只能擠早晨的時間來完成自己喜歡的事情。一般情況下，我都是早晨五點半之前起床寫文章，如果時間允許的話，我就在早飯之前看會兒書。假如這一天我有什么事情需要出門，那么我會更提早一點起床，就是因為這樣日復一日地堅持，我才能基本每天都按時完成練筆計劃……”

我說到這里時，她發來一個驚訝的表情：“你真是不容易啊。”我又回了一句：“世間哪有容易的事？再說，容易的果子也不甜啊。”我說出這句話時，腦海中浮現出的是童年的往事。那時，我曾經跟外婆生活過一段時間，外婆家住在村邊，走出胡同口沒幾步遠就是各家各戶的菜地。村里人多地少，每家能分到的菜地只有一小塊，外婆把這塊地當命根子一樣呵護，每天一大早她就起床到小河邊挑水，挑回來的水并不是直接澆到菜地里，而是用它把農家肥稀釋成糞水，再用一個大長柄的木勺子把糞水均勻地澆到地里，單是做完這一件事，外婆往往已經累得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接下來，她又會彎下腰仔細地除草、松土。

我那時也跟著外婆去菜地，但只顧著好玩，紫色的扁豆花一串串的，我一心想把它串起來當手鐲;西紅柿圓溜溜，像紅紅的小燈籠。有一次，我們遇到鄰居王嬸也來摘菜，她看到外婆已經起早干了這么多活兒，對外婆感嘆說：“怪不得你家的菜長得最好，不容易啊！”外婆擦擦額頭的汗，笑著說：“容易的果子不甜啊，全家人吃菜全指望這塊地呢！”

多年以后我參加了工作，沒過多久，我就發現同事小李每天上班都比別人來得早，下班時又比別人走得都要晚一些，而且白天我們工作之余在一起閑聊時，她幾乎也從不參與，總是埋頭在電腦前面看書。我有時忍不住好奇過去看看，發現她看的業務書比磚頭還厚，里面全是枯燥的條文。說實話，我一看到這樣的書就會腦袋疼，覺得她真是個怪人啊，因為當時我們的工作范圍基本用不到這樣的知識，她這樣起早貪黑地學習又是圖個啥？

直到一年之后，省局組織業務考試，小李報名參加，從三百多名考試者中脫穎而出，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績，并且很快被市級單位借調走了。小李收拾東西離開時，另一個小同事無比羨慕地說：“我家在市里啊，我也想回去上班，如果我考出像你這樣的好成績該有多好！”另一位大姐聽了，就笑著說：“就你這樣下了班不是逛街就是刷手機追劇，還是不要做這樣的白日夢了！人家小李學習有多刻苦，能取得這樣的好成績不容易啊。”小李淡淡一笑：“也算平常吧，想要做成一點事，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容易的果子不甜。

當時，我想起的也是童年時外婆說的這句話。外婆走了好多年了，這句話，我一直不敢忘。

（編輯??高倩/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