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口岸為何走向衰落

江華

今年是中英《南京條約》簽訂180周年。作為近代史上與列強簽訂的第一個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南京條約》的簽訂標志著中國開始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除割地、賠款等內容外，條約對近代中國社會經濟影響最深遠的莫過于“五口通商”，即開放廣州、廈門、福州、寧波、上海五地為通商口岸。時至今日，這五座城市依舊是中國經濟最為發達的地區。五口通商，不僅見證了近代中國屈辱的歷史，也成為古老的東方大國走向世界的一扇窗。

1757年，乾隆皇帝宣布實行“一口通商”政策，廣州成為清中期官方指定的對外貿易口岸，并逐漸發展成為中國乃至亞洲最重要的商貿中心。鴉片戰爭以后，廣州與廈門、福州、寧波、上海一道開埠通商，但盛極一時的廣州口岸卻走向衰落，這是為什么呢？

十三行的興與衰

自古以來，廣州就是我國對外貿易的重要港口城市之一。清中期，尤其是“一口通商”政策實施以來，廣州一躍成為當時對外貿易的商貿中心。在與西方的貿易中，十三行發揮了巨大作用，憑借清廷賦予的對外貿易壟斷權，開始競逐國際市場。當時，中國的商品遠近馳名，具有強勁的競爭力。各國商船紛至沓來尋求商機，廣州的對外貿易呈現空前未有的繁榮景象。

十三行商人與外國人進行交易的商品種類十分豐富，他們一方面出口茶葉、絲綢、瓷器等中國商品，同時又進口毛料等海外商品。在眾多的商人中，盧、潘、伍、葉四大家族，憑借誠實守信、經營有方，成為“四大行商”。他們不僅在商業方面經營有方，而且樂善好施、造福鄉里。然而，隨著鴉片戰爭的失利，清廷被迫簽訂了中英《南京條約》，十三行的對外貿易壟斷權不復存在。盛極一時的盧氏家族廣利行，也于1843年結束了經營歷史，慘淡收場。廣利行的興衰歷程，就是十三行歷史的最好見證。

英勇的三元里抗英

1839年，面對肆意猖獗的鴉片貿易，道光皇帝委派林則徐作為欽差大臣遠赴廣州禁繳鴉片。利益受損的英國殖民者于1840年封鎖珠江出海口，蓄意挑起鴉片戰爭。懦弱的清廷向英國妥協，將虎門銷煙的林則徐、鄧廷楨革職，并派琦善到廣州與英國人展開談判。

1841年1月，為了威懾清廷，英軍攻占了虎門的沙角、大角炮臺。道光皇帝下令對英國宣戰，并委命奕山為“靖逆將軍”，發兵抗敵。奕山不但沒有積極備戰，反而擅離職守，只知逃竄，以致清軍節節敗退。5月27日，奕山眼見不是英軍對手，私自接受英方和談條件，簽訂了《廣州和約》，繳納了600萬銀元的贖城費，以換取英軍不進廣州城。

和約墨跡未干，盤踞于四方炮臺的英軍不斷竄擾廣州城西北郊三元里及泥城、西村等地，肆意燒殺搶掠。5月29日，闖入三元里一帶騷擾鄉民的英軍與當地村民發生沖突。鄉民們預估英軍必來報復，就在村北的三元里古廟召集村民集會，決定起義抗英。義軍集結后，用古廟內的三星旗為標志，商定各地團練共圖抵抗。翌日，南海、番禺百余村團練手持戈、矛、犁、鋤圍攻英軍。在相持近半日后，英軍抱頭逃竄。31日清晨，廣州、增城、從化等地團練陸續馳援，圍攻英軍的民眾增至數萬人。英軍不敢再戰，轉而威脅官府，揚言毀約攻城。奕山等人聞訊后恐慌不已，急派廣州知府余保純出城，先安撫英軍，復率番禺、南海兩縣縣令向團練中的士紳施加壓力。士紳潛避，團練散去，英軍得以解圍。

廣州貿易地位的衰落

1842年8月，清廷與英國簽訂了《南京條約》，規定開放廣州、廈門、福州、寧波、上海五個港口為通商口岸；同時割讓香港島給英國作為自由貿易港，受英國政府管轄；廢除廣州十三行在對外貿易中的壟斷地位。

《南京條約》簽訂后，廣州面臨著來自上海、福州及其他口岸的激烈競爭。放寬進出口貿易限制不久，各東南沿海口岸涌現了大量的外國貿易商，他們輾轉于各口岸及內陸城市，收購出口商品，分銷進口商品。在此過程中，廣州作為對外貿易中心的地位迅速衰落。

從表面上看，五口通商后，廣州喪失了對外貿易的壟斷地位，新開口岸分流了原本只能經由廣州進出的貿易份額，削弱了其對外貿易中心的地位；但廣州畢竟擁有近百年對外通商的歷史經驗，并設有許多外國領館及商館，擁有絕對的先發優勢，貿易分流并不是其通商地位衰落的唯一原因。

事實上，廣州貿易地位衰落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商品貿易的影響。茶葉及生絲一直是中國出口英國的大宗商品，相比珠江流域，長江流域坐擁更多茶葉和生絲等大宗出口產品的原產地，運輸成本低廉，因而吸引了更多的外國商行從廣州轉到長江入海口的上海和寧波采購貨物。

二是排外情緒導致大量外商將商品的貿易地由廣州轉向香港。廣州人民親歷了吸食和濫售鴉片帶來的健康危害，因此清廷一直將廣州作為禁煙運動的前線，華洋之間的矛盾愈發凸顯。為了尋求庇護，外商逐漸將貿易地轉移至香港。

三是來自香港的競爭。香港與廣州毗鄰，就地理位置而言，難以與上海、福州等地競爭茶葉、生絲等方面的貿易。《南京條約》簽訂后，英國為了統治香港，制定了寬松的貿易政治和極低的關稅稅率，吸引了部分商行由廣州遷往香港。香港逐漸成為遠東地區最重要的轉口貿易港之一，并迅速成為亞洲的國際貿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