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森的“權力游戲”

于冰

斯科特·莫里森

樂隊主唱莫里森、戶外服裝模特莫里森、技工莫里森……最近，澳大利亞前總理莫里森被推上輿論的風口浪尖。網友將他的頭像合成到別人身上，諷刺他執政期間秘密身兼多個部長職務的丑聞。

莫里森對網友的做法不以為意。在回復網友的帖子時他說：“這些表情包都很有趣，但數量實在太多了，回復不過來。”網民們則紛紛回懟：“在你看來，這個國家的運作方式就是一個笑話？你應該謙虛一點，說自己做錯了。對于你執政時期的糟糕表現，我們不需要美國式的幸災樂禍?！薄八阅惴堑珱]有為濫用總理職權負責，還決定拿它來開玩笑！”“很顯然，你還不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這是可悲的，這表明你不重視、不尊重我們，這一點都不好笑！”

一人能組“迷你內閣”

最先曝出莫里森“兼職門”的是兩名記者。8月上旬，《澳大利亞人報》時政記者西蒙·本森和杰夫·錢伯斯出版了一本新書《疫情》，披露了莫里森在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間的一系列不尋常舉動。

書中寫道，在疫情初期，“莫里森制訂了一項激進的、到現在仍是秘密的計劃。他要和格雷格·亨特一起出任衛生部長”。然而，莫里森兼任的部長可不止一個。“考慮到政府的經濟政策以及財政狀況，他還兼任了財政部長，要確保有兩個人的手放在國家錢包上?！薄兑咔椤烦霭婧?，又有媒體報道莫里森在2021年4月兼任資源部長。

很快，這些消息得到了澳大利亞現任總理阿爾巴尼斯的證實。8月16日，阿爾巴尼斯透露，莫里森在2020年3月至2021年5月期間，除了擔任內閣總理外，還兼任5個部的部長。

英國《衛報》諷刺稱，莫里森組成了一個人的“迷你內閣”。《悉尼先驅晨報》還編排出一段一人分飾多角的“獨角戲”?！靶l生部長莫里森”大聲提問：是誰忘了打疫苗？“財政部長莫里森”回應：那肯定是你?！翱偫砟锷迸穑涸趺磿l生這種事？“財政部長莫里森”回復：疫苗非常貴，我們致力于負責任的財政管理。

更嚴重的是，莫里森對自己這些內閣職務任命是秘密的，一些關鍵的內閣成員都被蒙在鼓里，高級情報官員對此也不知情，就連時任財政部長和內政部長都不知道自己的部長職位被總理“共享”了。

“兼職門”曝光后，澳政壇要求莫里森辭去議員的呼聲不絕于耳。前內政部長卡倫·安德魯斯說：“他兼任了我的部長職位，我卻完全不知情。他應該辭職，離開議會，這就是他現在應該做的。”與莫里森同屬自由黨的前政府高官和現任國會議員也紛紛與其切割。自由黨議員阿徹表示，莫里森應該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是否配得上議會的席位，并支持自由黨對此事展開更深入的調查。曾三度成功連任、在任時間長達11年的前總理約翰·霍華德表示，在自己執政期間從未秘密出任部長職務。當記者提問莫里森出于什么樣的理由要兼職時，霍華德說：“那是他的問題?！?h3>“掌舵人”的小算盤

《紐約時報》稱，大多數澳大利亞人對他們的英式議會民主感到自豪。他們更喜歡這種形式上的“合作政治”，而不是大權獨攬的美國總統制。在議會民主制度下，民眾投票選出議員，議院多數黨或政黨聯盟組建聯邦政府，總理一般由多數黨領袖擔任，可任命和解雇部長，但部長享有一些總理未必擁有的法定權力，與總理之間也不是簡單的上下級關系。正是這一點，可能讓莫里森覺得“不爽”，最終作出了秘密兼職的決定。而這也是莫里森引發火山噴發般批評的原因。聯邦議員班特直言不諱：莫里森把政府當成政黨乃至個人的玩物，破壞了基本的政治規則。

2020年，莫里森參觀疫苗實驗室。

8月17日，莫里森緊急召開新聞發布會，想為自己開脫。他用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狠狠地把自己執政3年半的成績吹了個遍，著重表揚自己面對疫情、干旱等挑戰，如何扭轉乾坤，帶著國家走過非常時期，儼然把自己吹成了“暴風雨中的掌舵人”。他說：“沒有哪位總理曾同時面臨過這么多疊加在一起的危機，無論是新冠肺炎疫情還是干旱、全球經濟衰退以及疫情造成的經濟衰退，以及那段時間降臨在澳大利亞的許多其他自然災害。”順著這個邏輯，他說，自己當時需要擁有更大的權力，所以才“不得不采取前所未有的行動”，目的是保護國家免受“不可預見”的挑戰。

上圖：2019年，澳大利亞山火肆虐，空氣里彌漫著濃煙。下圖：民眾聚集在澳大利亞議會大廈前，抗議政府包括新冠肺炎疫苗接種政策在內的一系列問題。

至于為何內閣成員不知情一事，莫里森辯解稱，“部長們不知道這些事情，也證明了我沒有干涉他們的工作”。也許是覺得這個說法太牽強，8月23日，莫里森又為自己“找補”了一句，說自己只使用過一次“秘密權力”，即取消新南威爾士州的PEP11天然氣勘探許可證。他說，“權力沒有被濫用”。但是在澳大利亞輿論看來，莫里森對自己的“夸獎”太過了。坐了6把交椅的他，工作還是干得一塌糊涂。

2019年，澳大利亞山火肆虐，猶如“人間煉獄”，大批民眾流離失所，近5億只動物死亡，造成的生態損失和經濟損失難以估量。當時，很多環保專家認為，正是因為莫里森當局對節能減排不上心，才導致了山火肆虐。面對輿論指責，莫里森沒有召集專家深入討論，也沒有親臨一線支持救援工作，而是在山火燒得最嚴重的時候帶著家人去夏威夷度假。民眾將怒火燒向莫里森政府，一名因救災而精疲力盡的消防員對著鏡頭大爆粗口，指責莫里森應該“滾蛋”。澳前總理陸克文也痛批莫里森政府對山火危機反應太遲，推卸責任。

去年7月，新冠肺炎疫情肆虐澳大利亞，大約1300萬人被迫進入封鎖狀態。民眾和媒體認為，是政府遲緩且無序的疫苗接種計劃導致幾個大城市不斷重復“封城”和“解封”這一過程，對政府的怒氣越來越大。英國廣播公司稱，澳大利亞的疫苗接種率是經合組織國家中最低的。莫里森拒絕道歉，辯稱“沒有國家能夠100%應對（疫情）大流行”。他還將疫苗接種工作進展緩慢的鍋甩給了澳大利亞免疫技術咨詢組，稱該專家組多次改變疫苗接種建議，影響疫苗接種。

曾擔任維多利亞州州長安德魯斯華人顧問的楊昶告訴《環球人物》記者，莫里森的“兼職門”事件在澳大利亞政壇近幾十年都是極其罕見的。平日里，民眾不太關注政客丑聞，他們最關心的是有沒有工作，能賺多少錢，能否買得起菜等話題。而莫里森執政時在這幾個方面做得都不夠好，山火、疫情、經濟倒退，讓民眾對其執政充滿了不滿。今年5月，莫里森在大選中輸給工黨的阿爾巴尼斯。

現在身為墨頓投資公司執行董事的楊昶說，很多澳大利亞人覺得，疫情讓莫里森對權力有了欲望，想把更多的權力抓到手里。無論是對權力的貪婪，還是有其他什么理由，實際上都造成了濫用權力的情況。

“破壞了議會民主制度”

隨著“兼職門”事件持續發酵，事件的另一“主角”——澳大利亞總督戴維·赫爾利的做法也遭到質疑。

根據澳大利亞憲法規定，總督可以任命議會成員進入各部，部長們被任命管理其他部門的情況也并不少見，這不需要舉行宣誓儀式。是否選擇公布這些任命，則屬于政府的事務。赫爾利的辦公室向媒體解釋，當時赫爾利根據莫里森的建議，簽署了一份文件，允許莫里森兼管多個部門。赫爾利本人也表示，自己的做法“符合憲法”。

8月23日，阿爾巴尼斯公布了由澳副檢察長多納休撰寫的調查報告。該報告稱，莫里森在任期內兼任部長的行為合法。不過，多納休在報告中對莫里森秘而不宣的“自我任命”提出批評，認為這種做法從根本上違背了“責任政府原則”，有悖于憲法精神。

同一天，阿爾巴尼斯稱莫里森“破壞了議會民主制度”，并宣布成立調查小組，徹查莫里森“兼職門”事件，以了解這一事件的起因和經過，事件所產生的法律后果，以及對議會體制的影響。阿爾巴尼斯強調，這項調查重點關注的是法律層面問題，不摻雜政治因素。至于身為自由黨人的莫里森該承擔哪些后果，阿爾巴尼斯表示這是自由黨黨內的事。

中國社會科學院澳大利亞、新西蘭與南太平洋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秦升告訴《環球人物》記者，澳大利亞是一個典型的西方國家，它的執政黨和在野黨時時刻刻都在尋找對方的問題和缺點。這次莫里森的“兼職”丑聞一出來，讓執政的工黨找到了一個非常好的攻擊點，可以讓工黨在與自由黨的競爭中占據非常大的優勢。莫里森雖然不再擔任總理，但在澳政壇仍有影響，如果可以借此機會逼他辭去議員，對工黨來說就少了一個勁敵。這也是為什么副檢察長多納休宣布莫里森的做法不違憲，阿爾巴尼斯還是要進行正式調查。至于自由黨內部對于莫里森的態度，總體上還是要保他的。

澳大利亞總理安東尼·阿爾巴尼斯。

莫里森兼任工業、科學、能源和資源部部長時曾否決新南威爾士州的PEP11天然氣勘探許可證。他下臺后，該公司在今年6月已經向澳聯邦法院提起訴訟，要求重新審核許可證，并稱莫里森的決定有偏見，缺乏公平。秦升說，如今發生了“兼職門”，上述案件的發展值得關注。

斯科特·莫里森

澳大利亞自由黨政要。1968年出生于悉尼，畢業于新南威爾士大學，32歲從政，2018年8月就任澳大利亞總理，2022年5月卸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