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省不過度

游宇明

心美，看什么都順眼

在傳統文化中，自省很有磁力，先賢云“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則知明而行無過矣”，又云“靜坐常思己過，閑談莫論人非”，都是強調這種自己跟自己較勁的功夫。多年來，研究曾國藩的作品汗牛充棟，人們感興趣的，除了他在事業和家庭教育上的成就外，正與他極富自省精神，能給后人深深的啟迪有關。

人是吃五谷雜糧長大的，這就決定了我們有時難免會犯世俗中的錯誤。事情做砸了，還覺得自己無比正確，是客觀環境對自己不利，或者是別人誤導了自己，這樣我們的人生之路只會一錯再錯;相反，我們放下執拗和偏執，好好自我反省一下，看看自己哪些地方做得不到位，哪些地方出現了疏忽，然后，有針對性地改正，可以讓日后的路走得更平穩、踏實。但這種“自省”有個前提，那就是：自己確實做錯了。如果沒有做錯，還要反復責備自己，我們的內心就會變得高度萎縮，為人處世也會越來越鴕鳥化，習慣在危險來臨時將頭埋進沙子里。

有一年，朋友去外地講函授課，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熱水瓶。他想賠償，但與管這事的那位女同志不怎么熟，因此想請同時去上函授課的一位老同志陪他走一趟。沒想到老同志大發雷霆，說我的朋友太蠢，居然讓其陪著做檢討。朋友非常懊喪，也特別后悔，覺得自己的事不該麻煩別人。我覺得朋友的這種“自省”方向不對。一個人遇到困難，尋求幫助，這種“尋求”又不違反公序良俗，怎么就做錯了？要說錯，錯的是那位心眼太小的同事。我對朋友說：“您確實應該自省，但不該責備自己的尋求幫助，而應該反思為什么沒有早一點兒認識到這種小肚雞腸的人，從而與他保持距離。”

一個熟人在上海讀研究生，一次，他的同學問別人去共青城如何走，那個人不太清楚，而我的熟人恰好一個星期以前去過，便詳細向同學介紹乘車路線，沒想到那位同學不但不感激，反而惡聲惡氣地說：“我又沒問你！”熟人頓時臉燒得像是掉進了鋼爐里，他在內心里一遍遍責怪自己的“多事”，覺得是這種“多事”使自己遭到他人的侮辱。多少年后，他還在文章中提及。對這位熟人的自省，我也不認同。在我看來，熟人熱心助人，沒有半點兒錯誤，真正值得自省的是那個將別人的好心當成驢肝肺的同學。

行走在人世，想在第一時間看清一個人的品質、熟悉一個人的性情，幾乎不可能，這就決定了人與人之間可能產生各種沖突。遇到沖突，我們可以理性，可以溫情，可以最大限度地不去激化矛盾，但心里一定要有善惡標準和是非判斷，一定得分清到底是誰善誰惡、誰對誰錯。自己錯了，應該勇于道歉;別人錯了，他愿意說對不起，當然更好，萬一想死扛著，只要不是原則問題，你也大可由他去，只當走路不小心被蛇咬了一下。不過，無論如何不要將別人應負的責任看成是自己的，從而影響自己對他人、社會正常的觀感。

同時，我們還必須相信：這個社會雖然有形形色色的怪里怪氣的人，但絕大多數人是友善的，有正常的是非觀，都是在一定程度上愿意幫人助人，且懂得感恩的。

適度自省，有益于身心健康，但由自省變成自我貶低和自我懷疑，反而讓人沒了自信，喪失主見，就有損身心健康了。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