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灌縣清涼河垂釣尋香

趙家明

久居鬧市的釣友們，難免向往靜謐的鄉(xiāng)間。大家可以在那里的小河、小溝邊垂釣，還能享用誘人的美味。

釣友們醞釀了好久，要到我的鄉(xiāng)下老家灌縣（今都江堰）沿江鄉(xiāng)清涼村垂釣尋香。釣友寒道人問我老家有啥美味？我告訴他，老家野鄉(xiāng)僻壤，除了老河里的鯽魚、泥鰍，還有河灘上的鮮桃李果，油沙地頭的甘蔗、花生。釣友詩人萬林聽后說：“桃花村里花為伴，醉入情河笑語喧。這些都是好東西，大家走起，釣魚尋香享美味去！”

一個節(jié)假日，我們十來個釣友各騎一輛自行車，從灌縣青城大橋出發(fā)，沿玉沿路，浩浩蕩蕩奔向距離近二十公里遠(yuǎn)的清涼村。

其實，我的老家與老灌縣（人們習(xí)慣稱更名前的都江堰市為“老灌縣”）沿江鄉(xiāng)清涼村接壤，屬崇州廖家鎮(zhèn)。老家的田地有一部分被清涼村包圍，田邊有一條四季流淌的清涼河，人們簡稱“清河”。民國時期，我家在清涼村境內(nèi)居住過，所以當(dāng)?shù)氐挠行┼l(xiāng)親把我們當(dāng)作老灌縣清涼村人。清涼村東臨岷江金馬大河段，西靠羊馬大河，沒有青山，有潺潺碧水，清涼河等多條河溝穿村而過，是個垂釣的好地方，人稱清涼村為“小臺灣”。

清涼村有個清涼寺，相傳明太祖朱元璋親賜寺名后，寺邊的那條魚蝦豐富的河流便改名清涼河。漢時青城山天師張陵來此地傳道時，植下一棵柏樹，至今巍然挺拔，傳說他和弟子常在樹下河邊釣魚。

我家住清涼河邊，曾有兩只小船，少時和父親、哥哥泛舟水上，撒網(wǎng)河中，一條條銀光閃閃的馬口桃花魚、鯽魚等盡攬上船;剝開成片的青木樹上的洋蝲殼，白嫩嫩的幼蛹放在大鐵鍋里炒過，香酥崩脆十分可口。

經(jīng)常品嘗從一塵不染的田野里采摘的原生態(tài)鮮果，不延年益壽都難。清涼村和詹灣村一帶被稱為長壽村，不是徒有虛名，我奶奶的母親，我稱外祖祖，一百多歲仙逝，她是我見過的唯一清朝親屬。2020年，村中的老人黃將軍已經(jīng)96歲，他60多歲受傷治愈后至今一直坐在輪椅上，沒有鍛煉還能如此高壽。他經(jīng)常坐在輪椅上在清涼河、羊馬河邊釣魚，釣魚是一項休閑體育運動，也許由此鍛煉了身體，增強(qiáng)了體質(zhì)，所以延年益壽了吧。柳風(fēng)詩社周興強(qiáng)副社長有詩稱贊：“千年古柏何處尋，皇家古寺鳴鐘聲。小橋流水林幽幽，清涼釣魚長壽村。”

到了清涼河邊，同來尋美味的女老師文潔和田園要先去河邊放風(fēng)箏。老灌縣城里沒有這么開闊的場地，她們早有打算。其他人迫不及待和我去尋蹤張?zhí)鞄煷贯炦^的地方釣魚。楊柳青青、芳草嚷著想看看我“跑釣”的技藝，特別是傳說中不用魚餌的“白鉤釣魚”法，可惜我沒有找到適合白鉤釣魚的塘口。當(dāng)天垂釣者比較多，水位也不適合“跑釣”。

街上中學(xué)的幾位老師早早搶占了有利位置。我們只好改尋他處，把數(shù)根魚竿排開，將魚線往河里一扔，慢慢地，野生沙勾子魚、麥線子魚、鯽各子魚就被陸續(xù)釣了上來。先到的老師們看似占據(jù)著有利位置，卻半天不見收獲。

我故作神秘地對同仁們說：“我的地盤我作主，那些老師不知道這里才是仙師垂釣過的風(fēng)水寶地，我們的釣位是仙師開過光的。”美女們笑著將魚不斷往盆子里放，嘖嘖稱贊張?zhí)鞄熱炦^魚的地方魚真是多，末了卻又說我騙人：“你咋曉得這是張?zhí)鞄熱炦^魚的地方？”旭兵又問我：“你們這里的魚怎么都帶個‘子字？”我說：“說來話長，以后告訴你。”其實，至今我也不知道原因。

大家釣得很高興，有這么好的地方釣魚，一眾好吃嘴們樂得午餐只吃了點零食。

余國利最喜歡吃魚，她昵稱“小魚兒”，不忘提醒我：“明哥，今天來尋香，晚餐給我們享用什么美味？”

我說：“那還用說？自然是今天釣的野魚嘛！"

“我看田埂上的豬屁拱、田里頭的澆稀苕，那些野菜巴適得很！”紫柔說，“再整點鄉(xiāng)壩頭土生土長的東西最好！”

傍晚，在當(dāng)過大廚的三哥的辛苦幫廚下，滿滿一桌子土味端上桌來——嫩玉麥饃饃、河邊上蒲公英、田坎上的豬屁拱、油沙地頭的落花生、油汪汪的老臘肉，還有不知名的野菜……最后的重磅美味是大家集體下廚烹制的番茄魚。小魚兒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隨后大家就興高采烈地享用起來。

看著大家狼吞虎咽、津津有味的樣子，我卻暗自覺得好笑。

滿滿一桌香肴，一會兒就被大家風(fēng)卷殘云般一掃而空，連番茄魚湯都被喝個精光。自個釣的魚，自個地里采摘的番茄，自個榨的菜油，自個制作的佳肴，不美味才怪。

恰在這個時候，三嫂回來了，她向大家打過招呼，照例到豬圈去看那兩頭養(yǎng)著用來過年的小豬。豬兒每天都是三嫂在喂，這時一見到她就嚎個不停，因為村子里有人明天舉行婚宴，她剛才去送禮，耽誤了豬兒吃食。

三嫂喉嚨大，大聲問三哥：“豬草怎么弄得亂七八糟的呢？”

“三爸給叔叔阿姨們吃了！”未等三哥回答，我的小兒子搶著說，“還有喂豬的玉麥面，叔叔阿姨們也吃了！”

童言無欺，我真是無地自容，恨不得鉆到地下去。三嫂準(zhǔn)備的一些豬草被我和三哥當(dāng)作野菜，喂豬的玉麥面被做成了玉米饃饃給釣友們品嘗了。

偏偏大哥又說：“老五，你怎么把喂豬的東西拿來招待客人呢！”我在家排行老五。

接下來，兒子的話更讓我哭笑不得，他居然又補(bǔ)充一句：“就是吧，三爸說豬都不愛吃的草草，叔叔阿姨們咋就那么喜歡，都說好吃得很，美味呢！”我沒搞懂，過去農(nóng)村人不愿吃的野菜，現(xiàn)在倒成了城里人的最愛。

我尷尬極了。三哥笑了笑，說：“皇帝唐明皇和娘娘楊貴妃到我們四川馬嵬坡來吃的就是這種菜、這種饃饃，他們吃完也都說好吃呢！”

三哥的話不由得讓我臉上火辣辣的，他今天沒吃玉米饃饃也開黃腔，馬嵬坡在陜西，皇帝和娘娘哪在四川吃過這東西，說過這種話？我知道三哥是在幫我。

幸喜大家沒在意，否則我免不了要遭一頓揶揄。

回城幾天后，文潔見到我，說：“你們那里的野菜簡直就是靈芝草，我?guī)Щ貋淼某粤藥滋欤窈玫枚嗔恕９植坏媚銈兡抢锸情L壽村，吃的都是靈芝仙果。約個時間，我們再到清涼村去釣魚，又想那番茄魚的美味了，還有啥美味？”

是的，鄉(xiāng)間垂釣尋香，從中享受到的美味才別有風(fēng)味。一望無際的清涼村連接崇州的詹灣村，在金馬河、羊馬河兩河相擁間，就像被清泉清洗過一樣，一塵不染。大地是綠的，天空是藍(lán)的，宛若原始狀態(tài)中的世外桃源，人們喝的是井中的礦泉水，吃的是自己種的無藥泥巴菜，加上一個知足的好心情，無憂無慮簡簡單單地生活，活到耄耋，乃至期頤 、茶壽之年尋常可見。我就打算，不用上班了，就回清涼村長住，坐在河邊悠哉悠哉地釣魚，做一盆番茄魚或者霍香魚，慢慢品嘗那至今還夢見的美味。

老灌縣改名都江堰市已經(jīng)三十多年，清涼河已變成了綠油油的良田，但羊馬河、金馬河仍生生不息，那些年的美味至今還飄蕩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