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頤武
文化學者
中國發展和崛起的文化想象,提供了中國電影在全球的新位置,創造出了一種新的觀影機制和想象力美學。
回看五四時期,中國電影和中國文學、新文學和新電影有很大差異,這個差異是我們理解中國電影文化傳統非常關鍵的部分。
中國電影的工業化比五四時期新文學賴以生存的現代出版業的工業化程度更高。無論是開始的運作,從制作電影到放映電影,整體上都體現出較高的工業化程度。但非常有意思的現象是,早期中國電影與新文學最討厭,或者說新文學一直在批判、反思、質疑的鴛鴦蝴蝶派,被從文學主流里逐出后,很快進入到電影界,找到了另外一種現代性。這里有三方面特點值得關注。
第一,倫理和價值觀是調適性的。早期的中國電影如何在傳統的價值觀和現代生活之間找到調適的路徑,探討融合或者調適的可能,是非常重要的特色。早期的古裝劇和神怪劇追求一個調適的觀念,就是傳統的倫理和價值觀不同的展現。調適性的價值觀可以融合到文化想象中,讓電影提供的想象區別于文學提供的想象。當時的新文學采取了激進反傳統的文化立場,而電影借鑒了大量的傳統元素,比如說傳統的題材、傳統的故事和傳統的價值觀,進行了現代工業式的重寫。
第二,在市民觀眾和社會精英之間如何找到融合的觀念?電影由于高度的工業性、批量和廣泛的生產,它與寫作出版業的零星散發生產呈現出非常不一樣的形態。市民觀眾生活里沒有尖銳的傳統和現代的對立,反而是融合和調適的觀念。民國通俗文化或者說鴛鴦蝴蝶派文化,在市民觀眾和讀者中具有強大影響力,市民觀眾和社會精英怎樣調適,這體現了一個調適性的美學觀念或者價值觀。
第三,中國傳統的傳奇故事有一套敘事的方法。例如,我們經常看到的團圓結局,即便有悲劇性,它與現代的悲劇也是有差異的。傳統的傳奇故事和當下的電影觀念進行了一個調適性的探索,把傳奇故事,如武俠和神怪融合了大量的傳統題材;如何從中國的古籍、文言和白話小說等思想和文化資源中尋找某種可行的路徑,尋求傳統的傳奇故事和電影敘述之間的關聯,也是需要關注的問題。
對這些問題的關注有兩點啟發:一方面,當下的電影文化很大程度上既繼承又超越了五四的觀念,恰恰也是在傳統的調適中尋求和傳統的結合;另一方面,從另類現代性轉向了對當下歷史形勢的投射。中國發展和崛起的文化想象,提供了中國電影在全球的新位置,創造出了一種新的觀影機制和想象力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