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澤清
在我國,勞動者之間收入差異還是比較大的,因此,每次平均收入一公布,總有人調侃,我又被平均了。媒體也總是打出這樣的標題:《北京平均工資公布,你拖后腿了嗎》。收入差異最為直觀的是個體差異,人比人氣死人,這種差異往往容易影響人們的收入“獲得感”,因此,有些民營企業干脆規定,員工不準互相打探工資。前段時間,阿里盒馬鮮生有個員工工資單被同事看到,被盒馬鮮生以泄露機密開除,引發熱議。其實,個體收入差異是正常的,因為,不同的個體勞動生產率是不一樣的,按照“按勞分配”的原則,勞動生產率越高者,收入也應該越多。
在實現共同富裕中,重點應該關注的是初次分配中,不同群體之間的收入差距,以及造成這一收入差距的原因。在不同群體之間,比較引人注目的收入差距有城鄉收入差距和國有一民營企業收入差距。前者主要是由勞動生產率差異引起的,后者主要是由國企特定身份地位引起的。
目前,中國城鄉收入差距仍然非常明顯。2021年,北京城鎮人均收入為81518元,農村人均收入為33303元,城鎮農村收入比為2.45。雖然農村生活成本比城市低,而且,在統計農村收入時,由于統計的局限性,可能有一定的余漏,但是,總體而言,城鄉差距還是挺大的。
造成農村居民人均收入較低的主要原因是,農村勞動生產率低。2019年,包括農業在內的第一產業就業人員18652萬人,對GDP的貢獻率3.9%;第二產業就業人員21234萬人,對GDP的貢獻率32.6%,如果按“GDP/就業人員”計算勞動生產率,第二產業的勞動生產率是第一產業的7.34倍。當然,由于農業生產很少有“利潤、折舊”,也沒有什么“稅收”,勞動分配率很高。但是,即使勞動分配率達到100%,GDP全部歸農民所有,農村居民收入仍然低于城鎮。
農村勞動生產率水平低,農村居民收入不高,并非是鄉村的固有特征。
當年我在日本求學期間,曾經參加中日友好協會組織的“homestay”活動,到日本長野農村體驗生活。給我的感覺是,日本農民生活水平相當高,收入甚至高于城鎮。在我去的那個村,用高科技改良蘋果品種,種出優質的糖心蘋果,帶來了高額的收入;基礎設施與城市無異,郁郁蔥蔥田野之畔,間雜規整的水泥路;農民家庭生活設施齊全,豪車豪宅;農民知識水平高,求知欲很強,陪同農民之一是早年早稻田大學畢業的,我住訪的戶主,69歲了,還拿出課本,找我們學中文??梢?,只要功夫到家,農村照樣有高勞動生產率。
影響勞動生產率主要有三個因素,第一,全要素生產率。第二,資本存量。第三,勞動投入質量。這三個因素相互制約,相互促進。從國家整體看,在改革開放后,中國這三個要素增長很快,這是中國能夠繼續保持高速增長的基礎。但是,過去一段時間,在中國農村中,這三要素進步遲緩,一直在低水平徘徊。2006年,在新農村建設調查中發現,中國農村這三個要素的水平非常低,表現為:農業科技成果轉化率低、農村基礎設施不完備、農業生產方式仍然停留在前現代水平、農民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在這種情況下,農村勞動生產率水平處于非常低的水平,一個直接結果就是,當時一些地區農村居民人均年收入只有5000元。2006年以后,隨著新農村建設的推進,農村勞動生產率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從研究數據看,增速甚至稍微高于城鎮。但是,由于前期欠賬太多,城鄉差距仍然非常明顯。
從這一討論我們也可以了解到,鄉村振興關鍵在于提高農村勞動生產率。鄉村振興道阻且長,唯有加快提高勞動生產率。
與城鄉收入差距不同,國有一民營企業收入差距主要表現為:國企員工收入“過多”。2020年,國有單位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108132元;城鎮私營單位57727元。前者將近是后者的兩倍,差距十分明顯。因此,現在大學畢業生往往將國有企業作為就業的理想單位。國企員工收入高主要有三個原因,第一,國企盈利能力較強。首先,國企盈利能力強,不排除國企改革成功、國企經營有方的結果。但是,在一些場合,國企的盈利是其特定的身份地位的結果。比如說,國企往往處于一些重要行業和關鍵領域,容易取得壟斷經營地位,因此,帶來的利潤可能非??捎^。其次,國企因其國有性質,比較容易獲得銀行等部門的青睞,在獲取資金等資源上可能比較便捷,附加成本也比較低。這樣帶來的盈利,作為分配的基礎,不一定合理。第二,國企的勞動分配比率可能比較高。國企有其獨特的公司治理問題,經常受到詬病的就是所有者缺位。雖然現在有國有資產管理部門在履行出資者的職責,但是,國有資產管理部門終究是一個代理人,并非真正的所有者。在這種情況下,國有資產管理部門在勞資收入分配上,可能不夠強勢,導致國企的勞動分配率較高。這歸根結底仍然是一個內部人控制(Insider Control)問題,也是不合理的。第三,國企員工勞動質量可能較高。國企具有一定身份光環,未來可期,對高學歷人才比較有吸引力,這部分員工勞動質量可能較高,因此獲得的較高收入是合理的。由此可見,國企員工收入高有部分是合理的,有相當部分是不合理的,應歸為“過多”收入,“過多”收入主要來自于其特定的身份地位,因此,應加以遏制。
在推進實現共同富裕中,一是要提高低收入群體的勞動生產率,從而提高其收入;二是要弱化特定的身份地位,遏制不合理的“過多”收入,采用“遏多補短”,從而實現勞動者之間分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