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操場上逐夢的勇者

黃妲寧

“起跑迅速領先！他開始沖刺……毫無懸念，第一！”看臺上的同學們“唰”地站起，掌聲與尖叫聲同時響起。而他只是一邊喘氣，一邊轉向教練：“跑了多少？”

他只是“他們”中的一員。“他們”有個響當當的名號：體育特長生，簡稱“體特”。

每年校運動會上，體特們總以驚人的耐力與爆發力迅速出圈。可對他們而言，校運動會只是一場“像比賽的訓練”，他們真正的目標是市賽、省賽，是敲開夢想大學之門的特招考試。白天，他們和其他人一樣在教室里上課;到了傍晚，他們便到操場或健身房參加體育訓練，風雨無阻。

體校選拔時，教練慧眼識人，五年級的孫徐諾正式踏上了體育訓練之路。“那時候還小，再加上我有點低血糖癥，覺得訓練好累好辛苦，所以不是很喜歡體育。”但漸漸地，她開始享受揮汗奔跑時的恣意。現在的孫徐諾已經是200米、400米和800米的國家二級運動員。回憶這一路的拼搏，她不無感慨：“我愛體育。從一開始的無所謂，到慢慢愛上，再到現在的習慣，運動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每天下午第3節課的下課鈴一響，孫徐諾就背上包回寢室換衣服，再到操場上訓練1個多小時。或是素質訓練，或是和男生一起跑10組100米練速度，有時還會到健身房進行深蹲、硬拉、跨步等力量訓練。每次訓練完，她的衣服都被汗濕透。“只要洗個熱水澡就舒服多了。”她輕描淡寫地說。

朋友們對孫徐諾印象最深的是她的“刀子嘴豆腐心”。今年校運動會800米比賽前，她一直叫著：“孫徐諾好累！”“我不想跑了！”“可以把我的教練帶走嗎？我不想看見他！”原來在比賽中，教練為她單獨掐表，對她要求極嚴。

一提起教練，孫徐諾就要皺起眉頭：“我經常跟他吵。他看重訓練的量，認為每一場比賽，哪怕是校運會這樣小的比賽都很重要;而我更注重訓練的效率，有時候狀態不好就想少練點。”

然而事實上，這些抱怨只停留在口頭，她從未“實施”一步。

“孫徐諾喜歡偷懶。”教練韓建華笑道，但轉而他的表情就認真起來，“但她一直表現都很好。她屬于比賽型選手，別看她老說累，到了比賽她真的蠻拼的。”

的確，哪怕是她自稱“不在意”的校運會，一站上起跑線，她的眼里就只有前方的終點線。而所謂的“爭吵”，更像是討價還價的玩笑。在教練說她懶時，她就笑著反駁：“我那不叫懶，是真的累了。”教練與運動員的感情是用淚水與汗水凝聚的，哪有什么真正的不愉快呢？

“還記得剛進隊時，來例假不知道怎么跟男教練請假，就硬著頭皮跑。結果跑完肚子痛，去跟他請假，他卻以為我偷懶。我超級委屈地哭了。后來隊里的學姐幫我跟他溝通，他很耐心地跟我說，以后這種事情直接說就好了，沒什么尷尬的。現在我想對教練說謝謝。每次爭吵，其實我知道他都是為我好。”

在很累的時候，除了教練的鼓勵，孫徐諾還有更強大的動力。“我想要考夢想中的大學。”考上蘇州大學的念頭支撐著孫徐諾堅持訓練，也支撐著她每天早上6點多就到教室背書。

“我并沒有因為有體育特長而比別人有更多的優越感，也不會因為學習基礎比別人差而感到自卑。兼顧學習與體育很累，但是大家都在為實現自己的夢想而努力，我也要加油。”

在孫徐諾身上，從內而外散發出一種勇者的氣質：勇敢地選擇體育，勇敢地克服困難，勇敢地追逐夢想。

與其他從小學、初中就接觸體育的體育特長生不同，楊星宇正式練體育是從高一才開始的。初三時為了考上更好的高中，楊星宇跟著體育老師苦練了1個月田徑，“沒想到就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這讓他深受鼓舞，此后他更認真地訓練，成績穩步上升。在今年的省錦標賽上，楊星宇400米跑出了49秒55的好成績，不僅摘得冠軍，還評上了國家一級運動員。

“知道成績后真的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之后一段時間，我的訓練狀態非常好，十分有拼勁，一直朝著自己心里的目標沖擊。”

楊星宇的努力是出了名的。孫徐諾評價他：“努力，好勝心強，敢拼搏。”體育老師桂華干提到校內的體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楊星宇：“運動員沒有天賦不行，光靠天賦沒有努力也不行。楊星宇真的是天賦加努力拼過來的，他知道自己的訓練基礎比別人弱，訓練時就更加自覺、刻苦。”

然而好景不長。省賽后不久，楊星宇不慎拉傷，穩定恢復了1個星期;之后他又因身體不適在暑假時做了手術，停訓了1個多月。醫生說他至少3個月不能劇烈運動，一直到那年年底，楊星宇都無法正常參加隊內訓練。

“真的很崩潰。我已經高三了，特招考試就在明年3月，可花了1年多練出來的水平怎么能在3個月內恢復過來呢？”說到這里，楊星宇的語氣里充滿了無奈和不甘，“高中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這得有多強大的心理素質才可以熬過去！”楊星宇表示，剛恢復訓練時，自己“眼里真的沒有光了”。

打擊接踵而至。不久前的市賽，楊星宇的400米只跑出了高一水平的成績。“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起點。在沒受傷之前，那個跑第一名的人，是我三兩步就可以超越的對手，我根本不會放在眼里。”

傷病對運動員來說是一個殘酷的宣判，輕則影響比賽發揮，重則阻斷運動員的體育之路。不過楊星宇從不認輸，對體育的熱愛讓他堅持訓練。他還會擠時間加強自己的核心力量，也堅持跳繩、打乒乓球、打籃球等。男子400米世界紀錄保持者范尼凱克是他的強大動力，即便跑完直接累趴在墊子上，楊星宇仍覺得“蠻爽的”“像自己在創造奇跡”。

“當蘇炳添跑出9秒83的好成績時，我有一種同為體育人的強烈自豪感。我特別理解他跑完坐在賽道上的吼聲。我相信每位運動員都愿意用訓練時千百次的汗水甚至嘔吐去換取跑道上短短幾秒的輝煌。”講到蘇炳添，他的眼睛又一次閃閃發光。

為緩解學業壓力，我來到空無一人的操場散心，看見體特們練身體素質用的跨欄還放在跑道上。就在幾小時前，他們訓練時的吼叫還在這里回響。很難說學習和體訓哪個更累，但兼顧學習和訓練的人值得敬佩。是什么讓他們堅持？體育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么？也許對于這些奔跑在操場上的勇者來說，夢想就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