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雯杰

《千里江山圖》局部,這是北宋王希孟創作的絹本設色畫,現收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研究指出,《千里江山圖》的主要取景地是廬山和鄱陽湖
一卷《千里江山圖》,讓天南地北的行人披著歲月的風塵迤邐而來。他們叩開歷史厚重的門,佇立于畫前。無論以何種角度觀賞,人們此刻都只有一種姿勢——仰望。
十八歲的王希孟用一卷《千里江山圖》讓觀畫者仰望。又有誰敢再言“十八歲年少輕狂”?誰又敢推諉“十八歲為時尚早”呢?年輕,絕不等于膚淺和蒼白。
推薦我看畫的老人,此刻正倚坐在自己書畫店里的太師椅上,把玩著手掌間的白玉茶盞,笑道:“描畫山水,當講究三遠——高遠、平遠、深遠,一幅《千里江山圖》,在這些方面表現得淋漓盡致。憑這一幅畫名垂青史的人,其心境、歷練和技藝,絕非青澀的十八歲。”
一幅《千里江山圖》靜靜地沉睡在故宮里,可那酣暢淋漓的筆觸卻仿佛要溢出高墻,滲透進茫茫天地。皴法畫石,沒骨描枝,言不盡的大氣磅礴,道不盡的恢宏滄桑。
“王希孟十八歲便少年成名,我現在要是學這山水畫是不是為時已晚?”我眼睛的余光不經意掃過,落在老人身邊一尊銅綠斑駁的青銅古玩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蹉跎歲月。十八歲的我,卻連山水畫的門檻都未跨入。
老人輕呷一口香茗,緩緩說道:“誰說為時已晚?若是想做,何時起步都不遲。白石老人年近六旬學習新技法,最終開辟出自己的一方天地。他學習那些畫技時覺得為時已晚了嗎?”
陽光透過西窗,斜斜地灑落在地面上,映出滿屋金色。老人引我入內室,踏進門檻,一股墨香撲鼻而來。內室不大,墻上掛滿了字畫。老人鋪開宣紙,取過畫筆,飽蘸墨汁,在素白的宣紙上涂抹開來。墨氣淋漓,沿著白色的宣紙,蜿蜒勾勒出大團的墨跡,像是要把整個天地都涂成墨黑。上好的騰宣細細吮吸著張揚的墨色,漸漸洇開。接著,老人輕蘸赭色,點染出墨色之間殘酷的暗紅。旋即,一派雷雨之前暗藏殺機的天色便浮現于眼前。
“我研究這水墨畫,也不過幾年的光景。剛退休時,去找教畫的老師,人家才不收我這么老的,呵呵!”他瞇眼笑著,道道皺紋銘刻在他暗黃色的臉上。
“我是自學的畫。沒人教,買來書自己琢磨,就摸索上路了。”這一墻山水色,自然比不上王希孟那咫尺千里的構圖之妙,亦沒有大家純熟的技藝,卻也活色生香,意趣盎然,自成一格。
夜色微涼,燈如點豆。我伏在案前,細細端詳著《千里江山圖》,雙眼盯著那走筆連綿、群峰秀起,心中卻隱約浮現出千年之前那位才氣逼人的翩翩少年。那籠盡山川秀麗于畫卷的少年,為書畫界留下了少年老成、氣勢磅礴的一筆。從何時起,這一博大高遠的意境已植入他那顆稚嫩而又滄桑的心?
而教我賞畫、學畫的老人,年過半百始觸丹青。他今日精湛的技藝,又需要多少心血和時間凝成?沿著墨跡的脈絡,多少人撿拾著那惶惶歲月里的風花雪月、山川美景,而投入的是一顆深浸入墨的心。
不要說“為時尚早”,也不要怨“為時已晚”。無論是才華橫溢的神童,還是風燭殘年的老人,時間都是他們最大的敵人。因為時間足以靡費他們的才情,耗盡他們的生命。能與時間打成平手甚至占得先機的,是一顆執著追求的心和立刻付諸行動。
王淦生老師點評:
這是一篇構思巧妙、聯想豐富、富于哲理的散文。文章巧妙地融進《千里江山圖》的作者王希孟十八歲一舉成名的故事,意在說明“成功要趁早”的道理。又以我想學畫卻又擔心“為時已晚”引出學畫老人的一番勸誡,證明了“執著追求,猶未為晚”的道理。一篇記敘性散文,卻寫出了議論文的效果,足見作者在構思、行文、選材上下了一番苦功。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