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球吹起來

呂雪萱

六十年代末出生的我，童年是在困難時期渡過的。小時候，家里沒閑錢買玩具，哥哥玩兒的木槍、抽的陀螺，是爸爸一刀一刀削的;我和姐姐踢的毽子也是爸爸撿公雞毛、鋸小木塊兒做的。哪個小伙伴兒有買來的玩具，我們都湊過去一起玩兒，羨慕極了。

大約在我七歲那年，有一天，爸爸下班一進屋，滿臉是笑地拉開他的人造革黑提包。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爸爸竟然拿出一件送給我的玩具。玩具是淺綠色的，塑料材質，大小看起來像只煙斗，小拇指粗的彎管最前端有一個凹槽，槽里有個光滑的小木球。爸爸含住管口開始吹氣，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小木球晃晃悠悠地飄浮起來，不吹氣時，小木球正好落在凹槽。

我在小攤上曾見過這種玩具，但沒有玩兒過，便迫不及待地接過玩具吹起來。開始幾次，吹得勁兒太大，小木球一躥老高，總是掉到床上。很快，我就找到要領，想小木球飄浮的時間長，得把氣吹勻了，吸足氣慢慢吹。我開始邊走邊吹，拿著這個吹球玩具，出門找小伙伴兒顯擺去了。

到了大街上，四五個女孩兒圍成一圈，一人吹一次，一個傳一個，幾個男孩兒在旁邊眼饞地看著。小木球被吹得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大家的眼睛都緊跟著小木球轉。玩兒著玩兒著，不知不覺一圈人來到下水井蓋附近。

有個新來的伙伴兒剛吹起來，圍觀的男孩子大聲喊：“使勁兒，再吹高點兒。”她一用力，不小心把小木球吹到地上，我看見井蓋上的小洞，沒等我喊出聲，有機靈的伙伴兒便伸腳去擋，但還是晚了一步，眼睜睜地看著小木球滾進了小洞里。井蓋是厚厚的鐵板，有半個雞蛋那么大的兩個小洞，我趴下看，黑洞洞的望不見底。伙伴兒們都傻眼了，我哭著跑回家。

爸爸像是早預料到了，笑著告訴我小木球是軟木做的，可以再削一個，讓我動腦筋想一想哪兒有軟木塞。我說：“醬油瓶子塞就是。”爸爸一邊夸獎我，一邊拉開柜櫥，拿出醬油瓶子，拔掉瓶塞，然后用小刀削木球。因為這是正在使用的軟木塞，水分含量大，一削就掉一塊，沒法削得更圓。不圓的木球吹起來歪斜，總往一個方向掉。

爸爸想了想，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暖瓶塞，那是我們家暖瓶摔壞后留下的。很快就削好一個木球，我試著吹了吹，像原來那個一樣能飄浮起來。爸爸說用剩下的軟木再給我削一個備用，讓我出去繼續和小伙伴兒玩兒，并說：“你告訴大家，每人回家拿一個暖瓶塞，不拿不帶玩兒。”

我歡快地跑出屋，那幾個伙伴兒還在井蓋旁站著呢！她們都為我擔心，怕我回家挨數落。我們躲開井蓋，拿出新木球，大家接著吹，你一次我一次，吹得小木球忽悠忽悠地飄浮著。我把“不拿暖瓶塞不帶玩兒”的話說了一遍，有一個伙伴兒不敢玩兒了，我笑著大喊：“還當真哪，那是我爸逗咱們玩兒呢！”無憂無慮的笑聲隨著木球，升騰到空中，傳出去好遠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