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口哨的孩子王

[日]重松清

重松清（1963—），日本當代作家。早年畢業于早稻田大學教育學部國文科，曾在出版社工作，20世紀90年代開始登上文壇。1999年憑借作品《小刀》榮獲坪田讓治獎，以作品《邊緣》獲得山本周五郎獎。2000年作品《維生素F》被評論為是家庭小說的最高杰作，榮獲日本文學界的大獎——直木獎。另有作品《當那天來臨前》《青鳥》《快跑，烏拉拉》《哀愁的東京》《畢業》《在仙后座山丘上》等。他的作品多以現代家庭為背景，以不說教的口吻誠懇地面對社會中的青少年問題或是老人問題。身為兩個女兒的父親，他在敘述青少年所面對的壓力時，更能感同身受，因此故事尤其令人動容。

開學后小剛就要升入四年級了，這讓他很是興奮。一天，爸爸對他說：“小剛，你們班要轉來一個名叫真琴的女生，你這個當班長的高興嗎？”哈哈，爸爸明知故問。要知道，這可是小剛所在班組建四年來第一次轉入新同學呀。接下來小剛從爸爸口中了解到，真琴和媽媽剛剛搬到學校轄區來住，照顧獨自一人居住的年邁的奶奶。小剛爸爸怎么知道這么多呢？原來他與真琴的爸爸多年前就是要好的同事，可惜真琴的爸爸英年早逝，已不幸病故好幾年了。

真琴第一天來學校報到時騎著一輛獨輪車，酷酷的，顯得很特別。班會上自我介紹時，梳著“沖天炮”辮子的真琴口出驚人之語：“我的夢想是成為這所學校的孩子王！”“哇，這也太狂妄了吧！”同學們心里這樣嘀咕著，作為班長的小剛也頗感意外。就這樣，真琴的最初表現沒有讓她很快融入這個集體，班上伶牙俐齒的“管家婆”暗地里還組織了一個“討厭真琴聯盟”。

一天放學路上，小剛碰巧目睹一個高年級男生搶走了一個小同學手中的玩具。小剛心里非常想為小同學打抱不平，但是怯于自己勢單力薄，于是準備悄悄躲開。這一幕剛好也被路過的真琴看到了，她挺身而出，用橡皮筋和繩子做武器，打得高年級男生落荒而逃。事后，真琴把羞愧的小剛大大方方地教訓了一番，并聲稱她最容不得弱者被欺負，一個稱職的孩子王就要旗幟鮮明地反對以大欺小。

如果說這件事讓小剛對真琴口中“孩子王”的概念有所認識，那么另一個偶然事件的發生，則徹底改變了真琴在四年一班同學們心目中的形象。

一天下課，校園中有名的霸凌團伙“口香糖軍團”的頭面人物黑田帶領幾個六年級學生闖進了四年一班教室，搜書桌、翻書包，目的是把大家帶的間食洗劫一空。這時大部分同學都到操場做課間活動去了，教室里只有“管家婆”等兩個值日生，“管家婆”壯著膽子力爭了幾句也無濟于事。正當黑田一伙兒行為即將得逞之時，一只“飛鼠”向黑田襲來，“叭”——落在了他的臉上。這時，大家看到真琴出現在教室門口，身后是陸續趕來的四年一班同學以及前來聲援的其他班同學。哪里是什么飛鼠，分明是一塊濕乎乎、臟兮兮的抹布。黑田剛弄明白，真琴甩過來的第二塊抹布又糊到了他的臉上。再看，同仇敵愾的四年級同學正源源不斷地將抹布遞到真琴手里，“抹布雨”將黑田一伙兒打得狼狽逃竄，不可一世的“口香糖軍團”從此在學校留下敗績。

如果以為真琴只是個粗悍的女孩兒那就錯了，她的心細著呢。小剛家有一只狗，名叫“汪”。這只忠誠善良的老狗先于小剛來到這個家庭，至今已14年，近日體衰無力。寵物醫生說這個年紀相當于耄耋（mào dié）老人了，不久將去天堂。小剛聞之，暗自悲泣，一連幾天在學校都是情緒低落。這天放學，真琴喊住小剛，從他口中問出實情后，不容分說地奪下小剛肩上沉重的書包，說：“書包我隨后給你送去，你快跑，早點兒回家多陪陪汪。”見小剛還在踟躕（chí chú），她大聲喊道：“還等什么呀？不明白幫助遇到困難的同學也是孩子王的本分嗎！”幾天后，汪平靜地走完了一生。又是真琴在放學的路上截住面帶悲色的小剛，送給他一頂棒球帽，上面簽有真琴稚拙但不失工整的一句話：“想哭的時候就吹口哨。”

不到一個學期的時間，真琴與同學們打成了一片，真的成為令大家折服的孩子王。可是下學期開學她又要轉學了，還是因為年邁奶奶身體的原因，需要住進一家條件比較好的醫養結合的養老院，她和媽媽決定搬到養老院所在城市，以便能夠經常看望奶奶。班里要為真琴舉辦歡送會，被她謝絕了。但她提出一個頗為另類的要求——抓樹，希望大家能為她助威。這棵高高的橡樹是學校里的樹王，兩年前曾有一個六年級的男生爬到第八根樹枝的高度，從而創下紀錄。真琴想要挑戰這個紀錄，為同學們留下一個念想。爬樹那天，來的同學超多，許多是別的年級受過真琴幫助的同學。小剛的爸爸也來了，他想起年輕時自己和真琴的爸爸爬到樹上眺望大海的情景。真琴成功了，她坐在第九根樹枝上，吹起《再見了，今天》的口哨，樹下的同學們也跟著唱起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