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霖 劉陽

導演:劉江江
編劇:劉江江
主演:朱一龍/楊恩又/王戈/劉陸/羅京民
類型:劇情/家庭
語言:漢語普通話/武漢方言
上映日期:2022-06-24(中國大陸)
片長:112分鐘
中國人向來對死亡的話題表現出一種莊嚴肅穆的諱莫如深,殯葬師這一行業在大眾的印象中是神秘的,很多人對于殯葬行業仍有諸多忌諱和不理解甚至輕視,認為殯葬師是發“死人財”。
然而關于生與死的思考是每個人都必須面對的課題。人生就像一本書,總會翻到最后一頁。死亡并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
《人生大事》通過殯葬師莫三妹(朱一龍飾)與小女孩武小文(楊恩又飾)機緣巧合下展開的溫情故事向我們展示了諸多關于社會現實的深刻議題。本片沒有像《入殮師》一樣將重點放在對殯葬行業的剖析解讀,而是將殯葬師作為一種身份設置,從中折射出成長、教育、家庭和生命意義之于普羅大眾的情感共鳴。
2018年在白洋淀的一次調研后不久,電視記者出身的劉江江很快寫出了電影劇本《上天堂》。這個劇本讓他入圍了當年的平遙國際電影展創投單元,受到了專業評委們的高度評價。《上天堂》的故事,也就是后來的電影《人生大事》。
《人生大事》講述了從事殯葬行業的小人物莫三妹遇到被家人遺棄的小女孩武小文后發生的一系列故事,影片以看似冰冷的殯葬行業為背景,卻折射出了人間暖意。
在劉江江的講述中,在他小時候,家里就是從事與殯葬相關的行業的,這讓他對這個題材并不陌生。他說,他的文藝啟蒙就是在一場場葬禮上完成的。“小時候在辦喪事的白帳里看過一部電影叫《我來也》,講的是一個劫富濟貧的神偷的故事。那個片子我看過好多遍,可能給我的藝術創作留下了種子。”
進入電視臺工作后,劉江江拍攝了很多專題片、紀錄片和欄目劇,其中一些曾涉及過殯葬行業,這讓他對這個題材比較敏感。2018年的夏天,劉江江為了一個項目到白洋淀采訪,在當地碰到了一個為亡者裝殮的人,向他講述了許多個人經歷。“剛好那個時候,因為家里幾位長輩先后去世了,這讓我對葬禮有了新的看法。我覺得它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了一個人一輩子的悲歡榮辱,以及一個家庭的分合聚散。”
由此,他覺得這是做一個電影故事的很好的切口。直到一個春天的傍晚,他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單位附近一個壽衣店的面包車旁,坐著一個正在寫作業的小女孩。“老板正在把車里的骨灰盒和壽衣往店里搬,小女孩就坐在店里的一個茶幾前寫作業,這讓我覺得在這個看似冰冷的行業里,也一定有充滿溫情、暖意的故事。”由此,電影的第一版劇本很快就寫出來了。
劉江江說,記者的出身讓他感到,一個故事必須可信。“首先這事得讓我自己相信,我才能寫下去。故事寫作的過程中,我會把自己的感受代入其中,時常寫著寫著自己就哭起來。”他說,“故事雖然講的是殯葬行業,但實際上我講的是那個家庭,它是一個有溫度、有情有趣的故事。”
作為一部小成本文藝片,《人生大事》在鏡頭的拍攝組接上有其很鮮明的特點和創新的嘗試。本片采取了一定數量的手持鏡頭拍攝,用視覺晃動感增強觀眾代入感,光影方面小文出現前的“上天堂”多為冷光,隨著小文與眾人情感深入,暖光的運用增多。
導演劉江江同時多用了特寫,重視對演員細微神態動作的捕捉,貼近生活場景的真實細節,還原出一個建立在真實之上的社會邊緣小人物的生存現狀。雖然這種鏡頭的大量使用會造成視覺上的眩暈感,但的確拉近了與觀眾之間的距離。
可以說,生活本就由細碎的瑣事組成,正是微小孤獨卻溫柔的細節照亮我們普通的人生。
就像片中橙子式樣的坐墊、名叫豆角的老虎,還有無數延時鏡頭下的橘黃色的日升、粉紫色的晚霞和霓虹閃爍的都市夜景,它們共同見證著主角在解決荒唐人生難題時的成長和堅守。
值得一提的是本片的聲畫配合,很多嚴肅的場合采用了詼諧的背景音樂,聲畫對位沒有顯得過于突兀,反而將現實中死亡的哀痛與小文視角下的對外婆的思念融為一體,小軍鼓的使用增添了孩童般純真樂觀的氛圍感。送別的主題音樂多次運用,將全片的情緒感推進到高潮。
在莫三妹和小文于朝夕相處中逐漸產生真正的父女情、莫三妹設法修好手表的片段中,延時空鏡加上流暢哀婉的鋼琴與溫情的弦樂配合,發揮了音響在情感渲染中的重要作用——“小哪吒”和“齊天大圣”破除因葬禮產生的誤會,消解了代際間的矛盾,在和解中共同成長、相互溫暖。
《人生大事》雖然將人物背景定在了殯葬行業之下,但它真正要展現的是人與人之間難得的真情,可以說是披著嚴肅外衣的溫情合家歡電影。
莫三妹和小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都是被拋棄的孩子。莫三妹與父親之間曾存在解不開的結,父親從小對他的嚴苛要求和對他繼承上天堂衣缽的愿望使得他叛逆硬氣,甚至有些痞氣和不著調,但他本心善良,正如他自稱的孫悟空一般。
小文自小被舅舅收養,在這個舅媽做主的家庭里,她被認為是一個不該存在的多余的孩子,只有外婆是她唯一的依靠。直到小文外婆的去世將兩人聯結在了一起。
小哪吒最初要將孫猴子壓在五指山下,孫猴子則把小哪吒看成克星。故事的核心情節自此便有了張力,年齡性格都合不來的兩人自然地發生了許多令人啼笑皆非的有趣事件,并漸漸走上互相救贖的道路,最終克服現實的阻力成為了真正的家人。
在此過程中雖然有生離死別的苦楚傷痛、小人物對抗慘淡現實的無奈掙扎,但結局終歸是暖心的。
莫三妹與小文擁抱在一起,完成了父親最后的心愿,肯定了自我的價值,肯定了堅持殯葬行業的意義,向人們傳達出具有悲憫情懷和樂觀態度的人文關懷,以及一種堅守平凡生活的執著態度。
導演劉江江通過情節的巧妙設置以及親切的方言化表達構建了本土化的敘事空間,對于重組家庭的倫理關系、中國家長的教育方式、退休老人的贍養問題以及社會人際關系的信任危機等都做出了闡述和思考,做到了深刻和歡笑之間的平衡。

莫三妹的扮演者朱一龍在《人生大事》里的表現,被看過電影的觀眾稱作顛覆性的表演。一向溫文而雅的他,在電影中扮演了二流子式的小人物莫三妹。朱一龍說,打動他接受項目邀請的原因之一,是他在莫三妹身上看到的人物性格豐富的層次感。
劉江江對莫三妹這個人物的描述是:“我從小生活在一個小城市,莫三妹就像是我身邊的一個人。他看上去胸無大志,但非常善良。他雖然看上去挺慫的,但卻非常仗義。”朱一龍表示,為了塑造好這個人物,除了定妝造型的改變外,深入地觀察生活也非常必要。“有一天,我在殯儀館門口觀察到一個感覺上很像莫三妹的人,他坐在面包車里,把腳蹺在車外,抽著煙發著語音信息,身后放的全是小紙人。那一刻我覺得他整個人的狀態就是‘莫三妹,突然就讓我的表演有了一個具體的把手。”同時他也表示,電影的拍攝地武漢也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在多年來對生活的觀察中,他覺得每個人身邊都有一個像“三妹”一樣的人,所以有很多素材可以運用到創作中去。
劉江江說,兩位主人公之間故事的拍攝不是線性進行的,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一直是培養感情又被打破,然后再次培養感情又被打破的過程。在一場場葬禮中,講述的核心其實是莫三妹和小女孩武小文相互救贖的故事。服刑出獄的莫三妹對被生活放逐后的冷漠和絕望,以及表現得倔強任性的武小文內在的孤獨和無助,在他們遇到彼此后,兩人之間的關系逐漸冰釋,最終實現了情感上的相互溫暖和精神上的共同成長。
殯葬師在中國的傳統文化中處于尷尬的位置,人們一方面希望對逝者進行最后的肅穆的告別,一方面又對死亡懷有忌諱,認為僅僅說出這兩個字眼都會預示霉運,更有甚者對從事這一行業的人抱有懷疑、不安和嫌棄的態度。
實際上,殯葬師的存在是意義非凡的。
他們不僅要為逝者化妝,處理逝者的身體狀態,使其恢復體面的形象,更要直抵心弦地安慰逝者家屬,是生與死之間的擺渡人。他們對逝去的生命表示最后的尊重,留下永恒的美的瞬間。

電影里呈現出來的是6場葬禮的故事。這6場葬禮的切片,很好地將整個影片的故事串聯起來,形成一個有機整體。“我們在創作中就聊到,在這整個故事里你一定能找到最讓你感到扎心的那個地方。”劉江江說。
這6場葬禮,有的反映人生無常,有的反映荒誕的社會現象,有的反映父子情深……劉江江說,每一個葬禮背后不僅僅是一個人、一戶人家的故事,更是蕓蕓眾生的人生起伏和情感涌動。
作為一部現實題材影片,《人生大事》也不失浪漫情節。比如影片中,武小文拿著手中的畫對莫三妹說,外婆告訴她,地上少個人,天上就多顆星,莫三妹就是“種星星的人”。在這場戲中,兩位演員都給出了高水準的發揮,“種星星的人”也成為許多看過影片的觀眾討論的熱詞。劉江江則表示,這個情節也恰恰是整個故事最柔軟的地方。
“中國人對葬禮的態度本來就是很獨特的。”劉江江說,“我們的傳統曲藝里有很多跟死亡相關的故事,從中可以看到中國人骨子里的豁達。以紙扎為例,燒紙糊的房子、汽車甚至手機給亡者,有恭敬、祈愿,也有戲謔的成分。這是中國人獨有的一種看待生死的態度,豁達或者仁義,它是有溫度的。所以這個電影里的故事,每一處都不是懸浮的,都是真實與浪漫的結合。”
《人生大事》之所以能感動人心,因為它用孩童的視角化解了生與死之間二元對立的界線,讓我們看到生命的浪漫美好,也懂得死亡不一定是盡頭,而是地平線之下消隱的日光變成漫天繁星。
本片最美的瞬間,是絢爛的煙花在跨江大橋的上空如螢火般點亮,是超現實手法下猶如梵高的星月夜一般的蔚藍色夜空,繁星點點,見證永恒,映照著三哥、小文和上天堂的眾人。
離去也可以很浪漫,有些問題不需要有確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