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組詩）

李長江

故鄉的路

它

通向遠方

也通往心里

一如路旁長滿的野草

蔓延在童年里的渴望

和蒼老面龐上的思念

背上包

踏上它

離開

逃離背后的羈絆

和著早晨的風和力竭的雞鳴

肆意張狂

城市的喧囂

飄蕩在高空的音樂

遠不如故鄉的犬吠動聽

奔忙的大路

刺眼的燈光

容納不下無所遁形的靈魂

向左向右

不是選擇

沒有歸去的榮耀

在最柔軟的地方

留下一點點空間

在天亮之前相遇

故鄉的小河

她

是個溫婉的女子

嬌嬌柔柔，羞羞怯怯

數不盡的點滴溫柔

淺印在掌心的波紋里

微微蕩漾

春天的風，吹拂四季

在恍惚的時候遠離

何如慵懶的游魚

在她香甜的臂彎里，沉睡

仰著臉，淺笑

倒映在酒窩兒里的云彩

裝載著變幻的夢

風塵仆仆地從遠方趕來

只為匆匆看上一眼

往前走

邁著沉重的步伐

聽不到背后輕聲的呢喃

好似貪玩的孩童

假裝聽不見媽媽急切的呼喚

不想回家

故鄉的云

這兒的云

和別處不同

不是顏色，不是形狀

是心底老槐樹下站立的女子

明眸皓齒，恰如初戀

抬頭

盈滿眼簾的純凈

盛不下的點點歡喜和淡淡哀愁

乘著冬日的風，飄蕩

像個無依無靠的孤兒

笑或者不笑，俱是沉默

不愿打擾

地上吃草的羊

河邊飲水的牛

傍晚的時候

看到奔跑的小女孩摔倒

年邁的阿婆低聲絮語

一支斷線的風箏跌跌撞撞

歸巢的鳥兒站在樹枝上

仔細地梳理著羽毛

故鄉的老屋

刻畫在磚頭和泥土里的斑駁

忽明忽暗

安慰著步履匆匆的時光

偶爾脫落的瓦片

看著屋檐缺失的一角

靜靜無言

墻根兒下

長滿苔蘚的故事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講給不知名的小蟲聽

就當是老舊的搖籃曲

也能哄人入眠

臘月雪落的時候

升騰火焰的爐子

映著熏黑的水壺和斜躺的貓

煮沸的水泛著氣泡

透過紙糊的小窗

依稀聽見孩童的笑聲

兩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關不住進出的歲月

和離家的渴望

門邊站立的老人

揣著衣袖

昏昏欲睡

（責任編輯 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