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樸的情歌（組詩）

松樹與百合

一棵孤零零的松樹

肅立在原野這頭

一朵孤零零的百合

幽放在原野那頭

一開始便互相熱望

最終卻無法靠近

百合凋謝的時候

松果也紛紛墜落

跳躍的松鼠，火狐和你

我沒見過的東西很多很多

跳躍的松鼠，火狐

南非的瑪瑙，藍田的玉……

我都沒見過

但我仍然很幸福

我見過——

你在食堂排隊買飯的樣子

你在通往教室的路上行走的樣子

你在圖書館看書的樣子

你在劇院池座里看戲的樣子

你在合唱隊里唱歌的樣子

你在林蔭道上安靜走動的樣子

你偶爾朝我這邊

看過來的樣子

在你經常走過的路上

那時候，很多，很多的人

有很多，很多的幸福

他們唱歌，他們跳舞

他們擁抱，他們親吻

而我只能獨自走在

你經常走過的路上

“她也已經

看見我了。”

—— 這樣暗暗地

思忖

孤獨的火車

你回家那天

我也買了一張

去你家鄉的

火車票

我從第一節車廂

找到最后一節車廂

又從最后一節車廂

找回第一節車廂

我把每一個座位

都看了

沒有你

古舊的居室

我的古舊的居室

從未經過精心整理

只在結識你之后

它的邋遢才被清除

我的古舊的居室

依然簡陋如是

但它干凈而整齊

隨時夢想迎接你

融雪

太多的感激

已不是言語

所能表示

太多的歉意

也已不是言語

所能載起

在你進門來的時候

讓我默默擁抱你

用一個吻

輕輕地

融化你發梢

那幾顆雪粒

那些過往的植物

從高嶺頭的植物園中

我開著車

拉去君子蘭，虎尾蘭，綠蘿和吊蘭

拉去仙人掌，仙人球，金茶花和富貴竹

我在明媚的陽光下拉去它們

我在微風細雨里拉去它們

拉進我們那套寬敞的新居

安放在客廳，餐廳，陽臺和臥室

有的為了裝飾

有的為了凈化空氣

我給它們澆過水，施過肥

給它們剪過枝，松過土

在我離開以前，它們

有的已經枯萎，被我們丟棄

有的仍然在那兒

沉默著，蔥郁

后來，我離開那兒了

被丟棄的，何止是枯枝

仍然蔥郁的，何止是綠葉

閃電

時至今日，任何指責

都已經失去意義

如果不是我

也不是你

那就只能說是命運

要我們分離

只能說明

一定已經有什么東西

橫亙在你我之間

證明在一起

不論對我，還是對你

都已經很不適宜

它已經不能給我們

帶來幸福

我們都有憤恨的理由

而且，都很充分

用一輩子

都說不完

但我們畢竟不能把一輩子

都交出去

用憤恨作為結尾

只會增加悲劇的意義

在這蒼茫的人世間

我還有許多

值得追求的東西

我們還不能停下

前進的步履

如今

剩下的考驗，就只還有一個

那就是，不在一起之后

美好的往事是否也就

像昨夜那道閃電

迅疾飛逝

雪山

玉兒從青藏高原回來

說，雪山上

空氣稀薄，會讓一些人

呼吸困難

她不知道

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

有時候，呼吸也很困難——

她燦若朝霞

而他已是午后的一片云

巖漿滾燙的火山上

也壓著

一座空氣稀薄的雪山

寂靜的岸

融江在不遠處

靜靜地流著

它幽深而平緩

像秋光下的老人

早年的清澈，歡快的喧響

全都消失了

曾經燦爛的朝霞，也早已

被沉沉暮靄所取代

我們坐在岸邊，細數著往事

心中鼓起了

夢一樣的風帆

哦，這看不見

卻高高揚起的風帆

它將把我們

帶向何處？

何處是

我們夢寐以求的理想？

何處是

我們停泊歇息之地？

當我們懷著這樣的心事

天空傳來了一陣陣雷聲

好似千萬輛馬車

正從高低不平的云端

轟隆隆地駛過

你輕輕地，把手

按在我的手背上

像是要把天上那些馬車

按住

別撞落檐上的瓦

巢

安靜地筑在

檐下

吹飛巢土的風

由檐

遮住

淋濕巢泥的雨

由檐

擋住

飛進飛出的燕子啊

請小心，別撞落

檐上的瓦

愛花

你爸走了那么多年

我怕他是找愛花去了

——父親去世六年后的一天

九十三歲的母親

低聲地說

愛花是哪個？

——我問

是他娶我以前

喜歡過的人

——母親答

作者簡介：多木，本名覃昌明，系中國詩歌學會會員，廣西作家協會會員。出版過詩集《謝謝你和我在一起》等。獲首屆湘天華杯全球華語詩歌大賽優秀獎。

（責任編輯 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