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是化了妝的必然

陳魯民

來是偶然的，走是必然的

錢鐘書在《圍城》中寫道：“天下就沒有偶然，那不過是化了妝、戴了面具的必然。”如果用哲學的語言來描述，就是恩格斯那句話：“所謂偶然的東西，是一種有必然性隱藏在里面的形式。”

話語有些抽象了，不妨舉例說明。2014年2月， 巴西足球裁判費羅在執罰一個隊員野蠻鏟球時，怒氣沖沖地掏出來的不是紅牌，而是一條鮮艷的女人紅內褲。雖然效果是一樣的，那個隊員被罰下場，可是高舉紅內褲的費羅一下子成了“世界名人”。被媒體嘲弄得狼狽不堪。最慘的是，他被惱羞成怒的妻子開除了“家籍”。這肯定是一個極其偶然的意外事故，在足球史上“史無前例”。因為，出現這樣的“偶然”也實屬不易，至少需要滿足好幾個必要條件：其一，他必須是個足球裁判;其二，他經常有外遇;其三，他陰差陽錯地把情人的內衣裝進了放紅牌的口袋;其四，他判罰中碰巧有一次掏紅牌的機會。這幾個條件缺一不可，也就是說發生的概率小而又小，可是事情就偏偏發生了。

從哲學的角度來說，偶然性的背后存在著必然性，必然性則通過偶然性來表現。譬如足球裁判費羅，他在綠茵場上高舉紅內褲丟丑固然是偶然的，可因為他生活作風有問題，丟丑露餡則是遲早的事，這是必然的。只是丑丟在哪里，什么時間，以什么形式丟丑，會以一種偶然的形式表現出來。

一位科學家意外地發現，一些微波會使自己口袋里的巧克力融化，于是他相信微波普遍具有使食物加熱的特性。根據這個原理，人們造出了微波爐。微波偶然使巧克力加熱融化的現象，變成能夠百分之百使巧克力融化的現象了。這是因為，每個偶然的背后都有一個必然的因素在推動，偶然只是必然在一定的時空范圍內發生概率的極小性的表現而已。如果在一定的時空范圍內，一個偶然事件的發生和出現的概率達到了最大化（如百分之百），偶然也就變成了必然。可見偶然的背后總有必然的影子。

探討古今中外那些杰出人物的成功路徑，總有很多偶然因素，似乎他們的運氣太好，幸運之神對他們格外青睞，輕而易舉就被天降餡餅砸中了。我們往往忽略到成功者實現理想的必然因素，譬如他具有敢想敢干的膽識、堅忍不拔的毅力、吃苦耐勞的拼搏、臥薪嘗膽的艱辛和破釜沉舟的決絕。正是因為有了這些過硬的必然素質，偶然性才有了堅實的表現平臺。

生活中，我們看到貪官落網的路徑也是五花八門，充滿偶然性。或被小偷偷出來，或被情婦咬出來，或被手上的高檔手表暴露出來，或因賭博被抓而帶出來，或被另案牽扯出來，看起來都很偶然，其實也充滿了必然性。因為，每一件犯罪事實的后面，都有許多必然性的規律在張網扯繩等著呢，這些規律也許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沒有不透風的墻”“人在做，天在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手莫伸，伸手必被捉”“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等。

“世上多少偶然事，要說偶然不偶然”，因此，做人做事還是本分老實、循規蹈矩些為好。否則，在哪里露餡，就在哪里出丑。人生在世，必須充分尊重和敬畏那些帶有必然性的客觀規律，摒棄僥幸心理，而不必在那千奇百怪的偶然性上傾注太多的注意力，影響到我們的視野和思考、判斷和決策，因為那不過是“化了妝、戴了面具的必然”罷了。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