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曾是那么的美好（組詩）

林莽

鄉情僅是一陣吹過湖面的風

有時它會被什么喚醒

時間已經很久了 但它從沒有消失過

它漂浮著 已不再那么沉重

雨在下 寂靜而溫潤

有時候 鄉情僅是一陣吹過湖面的風

曾經揮手的告別是傷痛也是放棄

深夜里 遙遠的犬吠像咳嗽

恍惚中 我沉入了溫潤的鄉情

想起海邊的漁村

想起海邊的漁村

首先記起的不是咸澀的海風

而是一股股魚粉的腥味

正午的太陽

照著發燙的黑色瀝青路

海 橫在遠處

如一條窄窄的藍色的光帶

公路兩側 荒草稀疏

一些弱冠的樹木

背對大海向所有的來訪者鞠躬

為了一個曾經的夙愿

為了看看那些海邊的草房子

我們曾驅車千里來到海邊

心中總想著一個人

他已告別人世

對他的回憶也已融入了這片

波濤涌動的大海

我看見時光在消失

細長的 淡綠色的葡萄絲

纏繞在攀爬架上

我曾品嘗過它輕微的酸澀

在電視的快鏡頭里

葡萄的葉芽一幀接一幀地迅速長大

時間既給予 但也無情

那片山地依舊是老樣子

霧氣升起 由枯槁長成新綠

再由蒼綠轉為金黃

一個男孩長出了胡須

一個女孩鼓起了乳房

那是五十年前的我們

在風中嬉戲 在山路上徜徉

而現在你們又在哪兒啊

那些我最親近的人

雪在飄 落在竹葉上

慢慢地變白

雪在飄 我看見時光

在融雪中一點點地消亡

這一切曾是那么的美好

那含苞欲放的

是兩棵窗前的玉蘭樹

一棵開白花 一棵開紫花

它們站在這樓窗前

已經有八年了

陽光還是如同以往的陽光

它們透過玻璃 明媚地

灑在精心養殖的多肉植物上

我們是為這屋子的主人

來取她病榻上所需的衣物的

看著窗外的景物

這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如今 也許只能是我們

再替她看一眼這窗前的玉蘭樹了

此刻 有另外的植物

正在她的體內瘋長 欲帶她遠行

引靈魂升入云端

也許她再也享受不到這窗前

陽光里繁花盛開的春天了

春天正悄然而逝

四月在林中靜息聽風

絲絲簌簌的是千萬片新葉的流水

閉上眼睛你就能聽到

那水流中還夾雜著錯落的鳥鳴

陽光明媚地灑在林間的空地上

野草頂開去秋墜落的枯枝與敗葉

開出嫩黃和淡紫的小花

一片片地鋪滿了整個林地

夏至草和刺槐的花同時綻放

綠色中跳出細碎的白

那風中不斷飄來的味道

薄霧般的幽香伴著碧草的青澀

不是臥聽松風的隱士

平淡的生命里少了襟懷與古風

那些鳴唱的隱在葉子流水中的鳥兒

是否也知道 春天正悄然而逝

心靈的空落再也沒有誰可以彌補

我時常因某支樂曲或一個熟悉的去處

在身心的一片幽鳴中涌出淚水

那些逝去的親人和好友仍在眼前

閉上眼睛熟悉的面孔就會在我的心中浮現

有時他們的身影依依地從記憶中走過

場景切換，時空錯落，既熟悉又陌生

時間總在無情地悄然而逝

一條心靈的溪水蜿蜒在生命的深處

在這人世間你們不會知道，在我的心中

有多少空落處，再也沒有誰可以彌補

責任編輯 黃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