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嫁妝

李良旭

聽信老人言，幸福在眼前

回鄉下看望母親，看到母親還在田里忙碌著，不禁心生埋怨。上歲數的母親一個人生活在鄉下，我多次勸她到城里和我們一起住，可她總說在鄉下生活慣了，到城里不適應。可母親畢竟歲數大了，不由讓我多了一份牽掛和不安。

母親見我回來，滿是歡喜，她趕緊從黃瓜架上摘下一根頂花帶刺的黃瓜遞給我。我有些嗔怪道：“您都這么大歲數了，怎么還到地里干活？”母親笑道：“忙慣了，閑不住。你還別說，這人呢，一忙起來，就渾身是勁，就像是一天到晚游泳的魚，一旦不游了，恐怕就魚肚朝天嘍。”

母親將自己說成是一天到晚游泳的魚，一下觸動了我內心。母親一生從沒有停止過勞作，勞作貫穿著母親的每一段歲月。我七八歲時，一次母親生了病，她剛從村衛生所輸液回來，馬上拿著農具又到田里忙去了。我發現了，追了上去，拉住她的手說：“醫生說要您休息幾天，怎么又去干活？”母親不在意地說：“別聽醫生說得那么嚴重，我這身子骨我最了解，只要在農田里一忙碌，就什么病都沒了，比吃藥都靈。”

母親真的像是一天到晚游泳的魚。我忽然發現，我也變成了一條一天到晚游泳的魚，這是母親給我的力量。

出嫁那天，母親特意叮囑我：“到了婆家，一定要會做能拌飯的菜，這樣才會討公婆家人的喜歡。”我不禁暗自竊笑，母親怎么想到叮囑我結婚后要做能拌飯的菜？真是胡思亂想。母親接著拿出一本筆記本，說：“這是我做拌飯菜的菜譜，你照著做。”我打開一看，原來是母親手寫的菜譜，菜譜上有怎樣烹飪紅燒肉、清蒸魚、炒肉絲、涼拌小黃瓜……這些菜譜，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能拌飯。母親又補充道：“每樣菜燒好后，一定要有汁，有汁才有味道。吃飯時，將菜和汁一起盛到碗里，用筷子一攪拌，那飯吃起來格外有味道。”

記憶里，不管什么菜到了母親的手里，都能做成能拌飯的菜。吃飯時，母親會說：“把菜汁盛到碗里將飯拌拌，這樣吃起來香。”在母親言傳身教下，我將菜汁和飯拌在一起，總是吃得津津有味。

第一次上男朋友家吃飯，他母親做的每樣菜都干巴巴的，我想拌下飯根本拌不了。于是，我夸下海口：“下次讓我來做能拌飯的菜吧！”他母親聽了，喜笑顏開地說：“那敢情好啊，下次我跟你學做能拌飯的菜。”話剛說出口，我就心虛起來，心想，這下可吹大啦，我哪會做能拌飯的菜？

不過還要感謝母親，教會了我做能拌飯的菜。結婚后，我燒出一手能拌飯的菜，常得到家人的喜歡，每餐飯，他們都學會了將菜汁盛進碗里拌拌，吃得胃口大開。婆婆還跟我學做能拌飯的菜，她拿著我母親那本菜譜，邊學邊做。婆婆常常感慨地說：“這是你母親送給你最好的嫁妝。”

讀《至味在人間》一書，上面有這樣一段文字：“大隱隱于市的美食，散落江湖的佳肴，東奔西走，只為吃口熱乎的。一切不能拌飯的菜，都是耍流氓。”看到這里，不禁莞爾。原來，母親教我做的能拌飯的菜，連著幸福的境界。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