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鐘書不敢題字

劉小麥

1980年，陳寅恪的家人根據他生前遺愿，欲將他的骨灰葬于杭州楊梅嶺父親陳三立墓側。陳寅恪墓要立一塊碑，碑文題寫“陳寅恪先生之墓”。題寫墓碑須請名家，陳寅恪的家人首先想到由錢鐘書題寫。

錢鐘書接到邀請欣然接受，因為能夠為一代史學家題碑文是一樁很值得做的事情。可是，他又心存顧慮，自己在書法上雖然有一定的造詣，可平時寫大字的機會并不多。為了寫好這幾個字，錢鐘書在王羲之、蘇軾、黃庭堅等書法家的字帖上分別找到相應的字，一個字一個字臨摹，然后讓楊絳提意見，看看哪些地方寫得不好，又重新修改。但練習過很多次，錢鐘書都不滿意。

一天，錢鐘書對楊絳說：“我犯錯了。”楊絳很詫異，結果錢鐘書說自己的字太丑，要回絕為陳寅恪題寫墓碑。楊絳說：“你不是在天天練習嗎？”錢鐘書說：“正因為天天練習，才覺得自己難以勝任。不是墨色偏重，就是結構過疏，至于神采更別提了。”楊絳勸解道：“你的字他們事先也看到過的，估計要求不會太高吧。”錢鐘書忙說：“話不可以這么說，是我自己心里過意不去。”楊絳知道丈夫的性格脾氣，就不再勸。

后來，錢鐘書還是選擇不題字，在給陳寅恪家人的信中寫道：“我的字寫得不是很好，平時寫小字還行，還能夠湊合，但大字我確實駕馭不了。陳先生是三百年之大家，我恐怕貽笑大方，有辱陳先生英名。”

不久，錢鐘書不敢題字一事傳了出去，聽到的人都對他肅然起敬。

（余娟摘自《北方人·B版》 圖/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