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童年去

到童年去，到童年去

把自己放到老座鐘的步調里

嘀嗒，嘀嗒，嘀嗒

微弱低沉地敲擊日子

平和，平靜，平常

像天空掉下的幾顆雨滴

或是飄落的幾片雪花

到童年去，到童年去

最好是冬至，因為這一天

晝短夜長，在長夜里

會有長長的夢向我傾斜

在夢中，能與童年

多待上一會兒

或許等不到冬至，即刻就出發

從現在居住的小鎮向北方向

起步，從昭蘇太河

廢棄的石橋上走過，沿著

偏臉城旁邊的一條土路

一直向北，向北

前方，是一個一個屯子

是一片一片田野

屯子我叫不出它們的名字

我看見的是

屯子里，豬羊牛馬和雞鴨鵝

它們自然的生長

吃野菜，吃野菜旁的草

吃草長出的草籽

它們的身子看不出肥碩

但能感受到結實

我看到的田野是遼闊的

此時的五谷已入倉

而我眼里，凈是縱橫的樹林

楊樹柳樹榆樹還有槐樹和柞樹

恣意生長，葉子星形心形劍形

它們綠著黃著紅著落著

我會在這些樹林旁聽到鳥叫

我聽不出這叫聲的悲喜

也說不出鳥的名字

我知道這樹林里，有它們

樹枝和草搭的卵巢似的窩穴

再往前，蹚過幾條小河

河水淙淙河水沁涼，我看見

一只捕魚的蓄籠，三五條小魚

躥起，擊碎水花，閃爍鱗光

哦，我也遇到了一片墳場

有高大的墓碑，有低矮的墳包

我不敢想

睡在里面的都是什么樣的人物

我，黃鼠一樣的逃過

我聽到了轆轤把和鐵水桶

牽引線麻繩深入深井的急促聲

清亮深厚，擰足勁抱緊力氣

井臺外，碾坊里遮住眼睛的

一只黑毛驢，拉動石碾

走在一圈兒一圈兒的光陰中

鼻子嗅著，被碾碎

苞米的金黃或高粱的血紅

它吸進咸味兒苦味兒和甜味兒

時不時，發出響鼻兒

我到了，我回到了童年

聞到后平安堡屯土房的泥味兒

我看見熟悉的屋檐下，還掛著

那只親切的蟈蟈籠

看到了爸媽在木柵欄門前

穿著洗得泛白的藍布衫

揚手向我致意，此刻

太陽正當午，爸媽

真年輕，年齡不到三十

王芳宇：中國詩歌學會會員，吉林省作家協會會員。在《詩刊》《綠風》《星星》《詩林》《作家》等期刊發表詩作。著有詩集《桃花依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