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密：日據時期臺胞恢復國籍第一人

“革命不難，舍富貴而革命為難;舍富貴而革命不難，能審國族，辨忠節，而舍富貴以革命為尤難。臺灣林祖密者，蓋能此尤難也。”

林祖密（1878-1925），原名林資鏗，字季商，號祖密，林朝棟三子，臺灣著名革命烈士。長期追隨孫中山革命，深受其賞識，被授予國民黨少將軍銜。曾任閩南軍司令、大本營參議兼侍從武官。1925年被反動軍閥殺害。

對臺灣抗日義軍，林祖密總是暗中傾囊相助。當時幾乎每一名抗日志士被逮捕后遭審判，法官的第一句話都是：“林季商（林祖密字季商）有沒有支持你們？”

放棄日本國籍導致林家在臺絕大部分產業被日本吞并，林祖密在所不惜

林祖密12歲起隨父親南征北戰，年幼的他個子矮小，軍裝都穿不上，騎在馬背上直晃悠。但他就是不肯下來，跟著父親跑遍了臺灣的山山水水。

林家內渡后，林朝棟曾派兒子林子佩返臺治產。不料林子佩英年早逝，林朝棟便派林祖密回臺變賣家產。當時林家在臺灣擁有數萬畝水田、山林，還有500多家樟腦廠和制糖作坊，可謂富甲一方。林祖密決意放棄日本國籍時，日本人曾以土地、產業等相誘，他不為所動。放棄日本國籍導致林家在臺絕大部分產業被日本吞并，林祖密在所不惜。

林祖密將變賣所得全部帶回祖國大陸，為表示林家不忘祖宗遺志，他將鼓浪嶼的公館稱為“宮保第”，和臺灣霧峰的官邸同名。

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包括林祖密在內的臺灣有識之士聽聞這個消息特別高興，清政府垮臺了，臺灣復歸祖國有望了。

日本人看中林祖密在臺灣政治、經濟、軍事等各界的影響力，想請他出山為官，甚至允諾其出山后會享有日本爵位。這是日據時代日本唯一一次答應給臺灣人貴族稱號。對此，林祖密斷然拒絕。

1913年春，林祖密向日本駐廈門領事館提出退出日本國籍的要求，申請恢復中國國籍，廈門領事認為：“多年觀察其行徑，季商早以中國人自居而持反日之立場。”

日本人對林祖密的申請考慮得十分“慎重”，直到1915年4月，林祖密的恢復國籍手續才全部完成。林祖密放棄了林季商這個在臺灣時用的名字，成為日據時期臺胞恢復國籍第一人。

變賣家產支持孫中山革命

1915年，抗日志士余清芳起義后遭殘酷鎮壓，從此，臺灣大型抗日武裝斗爭告一段落。武裝抗日的失敗讓林祖密意識到，以一家之力、一眾之力對抗日寇，注定不會成功。只有祖國強大起來，得到祖國的后援，臺灣光復才有希望。

同年，袁世凱企圖竊國稱帝，背叛共和。林祖密極為憤慨，拍案而起，說：“篡國殃民，棄義行詐，國將不國，更何有臺？”乃奮起追隨孫中山，參加中華革命黨（國民黨前身），成為早期投身國民革命的臺籍人士、國民黨元老。

袁世凱稱帝后，全國上下一片討袁聲浪，林祖密組織隊伍參加討袁斗爭。他變賣家產，捐獻數十萬銀元作為軍餉，支持孫中山領導的護國護法戰爭。

1918年，林祖密被孫中山任命為閩南軍司令和大本營參議兼侍從武官，和蔣介石同時被授予陸軍少將軍銜。林祖密與蔣介石關系密切，蔣介石曾攜家人在林家住過一段時間。

參加護國護法戰爭的粵軍奉命進軍閩南，林祖密組織愛國人士起義，指揮部隊收復了福建7個縣，大振革命軍威。林祖密考慮閩南軍官兵大多軍事素質不高，于是籌集資金，招收社會進步青年，創辦“隨營學校”，早于黃埔軍校5年。

那時，林家成了閩南軍的大本營，全家人不分主仆老幼，日夜為將士縫制軍衣、軍被和子彈袋。指揮員在客廳里研究軍事計劃，公館里人來人往。

1919年，廣東軍閥陳炯明強行收繳了閩南軍的武器，裁減了閩南軍里忠于孫中山的軍官，企圖吞并閩南軍。林祖密將陳炯明的陰謀電告孫中山。

1921年冬天，孫中山率部隊進入廣西，調林祖密隨軍入桂，參贊戎機。

1922年4月，孫中山返回廣東，林祖密扈從。6月，陳炯明發動兵變，妄圖殺害孫中山。孫中山從海上脫險，林祖密帶兵護駕，被陳炯明捕獲，經部下營救才得以逃脫。

林祖密被反動軍閥殺害后，百姓沿街設案焚香祭奠

1922年，林祖密辭去軍中職務，一心開發、建設閩南。

林祖密一面開發農場，一面成立疏河公司。當時九龍江有很多險灘阻礙交通，林祖密派人回臺灣購買炸藥和其他器材，自己帶人調查河道，親自下河摸清需要疏浚的地方，然后指揮民工將河中巖石等障礙物炸平，使放排的竹筏在江上暢通無阻。

這一工程費時兩年，耗資20萬元，全部由林祖密變賣家產支付。資金緊缺時，林祖密甚至將房產抵押出去，直到他死后才由家人贖回。

九龍江疏浚工程完工后，百姓感激萬分，有人甚至稱林祖密為如來佛再世。

1923年，北洋軍閥孫傳芳部下周蔭人入閩，他與張毅等人對始終追隨孫中山、反對北洋軍閥的林祖密十分嫉恨，幾次妄圖暗殺林祖密。1925年初，張毅買通變節黨徒、龍溪分縣華葑主事蒲樞，以欺騙手段提出拜會林祖密。隨后，張毅派部下營長張溪泉率領士兵將林祖密秘密逮捕。

8月24日，張溪泉將林祖密押回漳州，向他勒索錢財，并表示假如林祖密獻出一定財產，自己會想辦法釋放他。

林祖密冷笑著說：“我有錢，但我不會給你們一分錢。要殺要剮隨你們的便。”

惱羞成怒的張溪泉當天就將林祖密殺害。林祖密被害時年僅47歲。

林祖密遇害的消息傳到漳州，激起漳州人民的極大憤慨。他們罷市三天，抗議反動軍閥殺害林祖密的罪行，還沿街設案焚香，祭奠林祖密。

林祖密的犧牲激起了林家子弟的深仇大恨，他們發誓：“不報此仇，誓不為人！”1926年，北伐軍東路總指揮何應欽入閩討伐軍閥。林祖密長子林正熊投入何應欽麾下，召集父親舊部近千人進軍福建，生擒殺父仇人，將其就地正法。

臺灣抗日志士丘逢甲之子丘念臺曾如是評價林祖密的一生：“革命不難，舍富貴而革命為難;舍富貴而革命不難，能審國族，辨忠節，而舍富貴以革命為尤難。臺灣林祖密者，蓋能此尤難也。”

（責編/李希萌 責校/張超、陳小婷 來源/《霧峰林家——臺灣第一家族絕世傳奇》，王穎著，九州出版社2009年3月第1版;《百年臺灣世家中國心恒不變——訪臺中霧峰林家后人林光輝》，石龍洪、何自力、王愛華/文，新華社2019年8月28日;《霧峰林家：滄海百年丹心不改——臺灣望族抗日史實鉤沉三部曲之一》，陳鍵興、韓淼/文，新華網2014年10月24日;《林祖密——享譽海峽兩岸的將軍》，林為民/文，《臺聲》1998年第8期;《霧峰林家：三代抗日英豪》，趙征南/文，《文匯報》2015年11月3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