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棟：“希望我的后人能收復這漢土之邦”

林朝棟在家中放了火藥桶宣布他若戰死，日本人攻破防線打進來就點燃火藥

林朝棟（1851-1904），晚清著名愛國將領。曾參與中法戰爭、甲午中日戰爭。

《馬關條約》簽署后，林朝棟作好了與日軍同歸于盡的準備。但朝廷下旨，要求他立即內渡大陸。登船離開前，林朝棟淚流滿面。他認定，只要臺灣在日本的統治下，他決不踏上一步。

“跣足督戰泥沼中”，未讓法國侵略者奪去一寸土地

雖然與父親林文察相處時間有限，但林朝棟和父親一樣，自幼熟讀兵書，喜歡練武。

1882年，福建巡撫岑毓英來臺灣巡視，決定在東大墩建立新府城（今臺中市），并于大甲溪建立橋梁與堤防，召集各地士紳捐款。林朝棟率領數百名壯丁協助施工，贏得岑毓英的好感，被推薦給接任福建巡撫的劉銘傳。

中法戰爭爆發后，劉銘傳向全島民眾發出號召令，誓死捍衛臺灣。林朝棟從族人和家丁中挑選了五百精兵，配備了精良的武器裝備和充足的糧草，一切聽從劉銘傳的調遣。很快，林朝棟奉命趕往基隆市郊迎戰法軍。基隆之戰是林朝棟為保衛臺灣而打的仗中最大、最殘酷的一場，他的部隊人人英勇作戰，幾乎全部戰死。

劉銘傳在給朝廷的奏折中寫道：“林朝棟率勇作戰一晝夜，敵兵死傷狼藉，實足以挫其兇鋒。林朝棟為殉難福建提督林文察之子，忠藎之裔，久孚物望;今復自籌資餉，帶勇五百人，統率各團土勇，甫臨大敵，即能督戰有功，實屬忠義勇敢……兵部候補郎中林朝棟擬請賞加道銜，并賞戴花翎。”朝廷很快批準了劉銘傳的請求。

1885年1月21日，法軍援軍抵達基隆。林朝棟立即帶兵趕赴前線。士兵們在大雨中與敵人拼殺，一夜未停。劉銘傳在奏折中匯報戰況時說：“林朝棟跣足督戰泥沼中，險絕憂勞，言之淚下。”

時間一天天過去，林朝棟的軍隊逐漸陷入彈盡糧絕的境地。林朝棟的妻子楊水萍收到消息，立刻換上便裝，連夜變賣首飾家產，招募6000名鄉勇，趕到臺北找劉銘傳，要求配給槍支彈藥，上陣殺敵。劉銘傳喜出望外，立即為她配足裝備，送她出征。

一雙小腳的楊水萍帶領隊伍星夜趕往陣地，向法軍展開了突然進攻。整整一夜廝殺，法軍死傷無數，向后撤退。朝廷知道了楊水萍的事跡，將其封為一品誥命夫人。

林朝棟的作戰表現深得劉銘傳贊賞。中法戰爭結束后，劉銘傳解散了臺灣其他民間武裝，唯獨留下了林朝棟的“棟軍”。林朝棟得到朝廷的嘉獎，加二品頂戴，賜穿黃馬褂，統領全臺營務。

參與修建臺灣第一條鐵路、第一條公路

隨著林朝棟在臺灣各項事務上發揮作用，他越來越得到劉銘傳的器重，幾乎臺灣所有重大事件的處理都有林朝棟及霧峰林家的身影。

樟腦是臺灣重要的出口產品之一，1720年開始收歸官營。鴉片戰爭后，英國向清政府施壓，官辦樟腦權被取締。放開樟腦私人買賣給臺灣生態帶來了滅頂之災，到了1882年，臺灣外山的樟樹被伐盡采光，一時間竟斤兩無收。

1886年，劉銘傳向朝廷呈交奏折，要求將樟腦收為官辦。林朝棟參與了這條提議的協商與決定。后來，劉銘傳將臺灣樟腦出口權給予霧峰林家與板橋林家。在鼎盛時期，林朝棟掌握了臺灣大部分的樟腦出口權，也讓臺灣的樟腦業步入了一個相對比較繁榮的時代。在霧峰林家參與掌控臺灣樟腦出口權的那些年，臺灣的樟腦業有了長足的發展和恢復。用于生產樟腦的樟樹也有了恢復生長的機會。

但在日據時期，臺灣的樟腦制造業再次遭受滅頂之災。1899年，日本人在臺灣實施樟腦專賣制度，霧峰林家曾經輝煌一時的“樟腦大王”稱號成為歷史。林朝棟晚年在漳州創辦了樟腦局。當時有很多革命黨人和抗日志士在林朝棟的樟腦局工作過。

在參與臺灣事務的鼎盛時期，林朝棟在劉銘傳的領導下做過很多讓臺灣人留下永久記憶的事。他指揮修建了臺中城城墻，臺灣的第一條鐵路、第一條公路。在臺灣早期的發展建設中，林朝棟立下了不可磨滅的功勛。

“臺灣是我任內喪失的，希望我的后人能收復這漢土之邦”

1894年爆發的甲午中日戰爭徹底打破了臺灣的平靜，誰也沒有想到，這種恥辱和創傷竟然伴隨了臺灣人民整整50年。甲午中日戰爭一爆發，臺灣軍民就作好了應對日軍入侵的準備。林朝棟帶領“棟軍”馬上表示要為保衛臺灣而戰。

1895年4月17日，《馬關條約》簽署，清政府把臺灣割讓給日本。消息傳來，整個臺灣陷入一片混亂之中。林朝棟尤其痛苦和憤怒。

《馬關條約》每一條款都讓臺灣人寒心，其中第五款規定：“本約批準互換之后，限二年之內日本準中國與地方人民愿遷居讓與地方之外者，任便變賣所有產業，退去界外。但限滿之后尚未遷徙者，均宜視為日本臣民。又，臺灣一省應于本約批準互換后，兩國立即各派大員至臺灣，限于本約批準后兩個月內交接清楚。”

《馬關條約》給臺灣島的震撼不亞于一場海嘯。臺灣人被激怒了，他們自發聚集到巡撫衙門前，督促巡撫唐景崧想辦法保護臺灣。在臺灣百姓及林朝棟等士紳的督促下，唐景崧對臺南、臺北下達了固守的命令。但6月中旬，唐景崧便逃離臺灣。林朝棟作好了與日軍同歸于盡的準備。他在大花廳四個角落放了火藥桶，把全家老小叫到家中的大花廳，宣布他若戰死，日本人攻破防線打進來，就點燃火藥，霧峰林家全體老小就是炸死，也決不做日本人的奴隸。

但朝廷下旨，要求他立即內渡大陸。登船離開前，林朝棟淚流滿面。他認定，只要臺灣在日本的統治下，他決不踏上一步。

林家內渡后，為處理在臺家業，林朝棟曾派兒子林子佩回臺。日本殖民當局得知后派人前來拜訪，林子佩拒不和日本人說話，只在紙上寫了幾句話，便不再搭理他們。

林朝棟離臺后，留臺的“棟軍”將帥率部與各路兵馬繼續堅持抗日。1895年8月，他們與日寇在戰略要地八卦山展開大戰，“僅憑血肉之軀力挫敵軍三倍于我之堅甲利兵”。這場臺灣抗日史上最大規模的戰役持續了數個晝夜。因戰力懸殊，八卦山失守，反抗軍壯烈犧牲者達四五千人。

回到大陸后，林朝棟面見慈禧，立下軍令狀，要帶兵奪回臺灣，趕走日本人。但慈禧“臺灣已割讓，不要再提”的回復讓他心灰意冷。

1904年，林朝棟在上海病逝，享年53歲。臨終前，他握著兒子林祖密的手，悲憤地說：“臺灣是我任內喪失的，希望我的后人能收復這漢土之邦。”

（責編/李希萌 責校/張超、陳小婷? 來源/《霧峰林家——臺灣第一家族絕世傳奇》，王穎著，九州出版社2009年3月第1版;《霧峰林家：滄海百年丹心不改——臺灣望族抗日史實鉤沉三部曲之一》，陳鍵興、韓淼/文，新華網2014年10月24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