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在默默行走

閆耀明

黃昏抖著暗色的長衫，將清冷的小街一點點籠罩。月亮在上空默默行走，樹影婆娑。

你站在街邊，看著月亮，很專注。你讀過許多寫月亮的詩篇，那些文人，面對明月，或憑欄，或舉杯，極盡贊美之詞，然后不醉不歸。而月亮依舊清冷著，憂郁著，靜觀萬物。

他迎面走過來，和他的兩個同學。他穿著白色T恤，在昏暗的夜色中很是醒目。他們邊走邊說笑，很開心的模樣。

他應該開心，因為他考入了全市最好的重點高中。

看見獨自站在街邊的你，他愣了一下，隨即與同學揮手道別，向你走來，腳步輕快，白色T恤在你眼前晃呀晃，像一枚行走的月亮。

一條窄窄的街道，兩排安靜佇立的樹，幾盞并不明亮的街燈，一枚白色的圓月，你和他，在月光下站成了一幀電影鏡頭。

“與君對坐成今古，嘗盡冰泉舊井茶。”你突然就想起了這句詩，脫口吟道。

“什么？”他沒聽清。

你抿嘴一笑，說：“是清代詩人施閏章的詩句。”

“我沒有讀過呢，不愧是令我拜服的小丫頭。”他也笑了。

你讀初二，比他低一屆。一個初二的女孩子喜歡古詩文，這讓很多人不理解，可你依舊喜歡得很執著。

你與他便是因古詩文而結識。那次演講，你在自己的演講稿中恰到好處地引用了幾句古詩文，演講一結束，他就來找你，毫不掩飾對你的欣賞。被全校公認的最帥最有才的學長主動攀談，一貫“小透明”的她成了眾所矚目的焦點。你倆相談甚歡，他親切地叫你“小丫頭”，你心里美滋滋的，感覺要飛起來，當天晚上還狠狠失眠了一回。

你并不否認自己對他有好感，也不想浪費這種好感，你斟酌又斟酌，很認真地寫了一封信給他。

只是，那封信你一直沒有給他。你始終沒有單獨和他見面的機會，又不想驚動別人。那封信，現在就在你書包的最底層壓著。

“今天能遇到你，很高興。”你垂著頭，一下一下地擺弄著書包帶，“因為我想當面對你說，祝賀你考上了重點高中。”

“謝謝你。”他笑了，月光落在他的臉上。

你深吸一口氣，說：“我……給你寫了封信。”

他盯著你，沒說話，似乎在等著你把信拿出來。月亮的光輝把他的臉照得清清亮亮，棱角分明。

你拿出信，那是兩張米白色的信箋紙，整齊地對折著。

但是你并沒有把信遞給他。

你說：“這封信一直放在我的書包里，也一直壓在我的心上，它很重。”

他似乎明白了，抬頭望了望月亮，說：“小丫頭，你看今天的月亮，顏色多么純凈。因為純凈，才最美好。我們在追求美好的同時，不去破壞這份純凈，這樣才會獲得真正的美好。可是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這樣，當我們為自己有所得而沾沾自喜的時候，我們卻正在失去我們最不應該失去的東西。”

你點了點頭。你覺得他說得真好。

你手里的紙，被折成了一只鶴。很小的時候，你就跟奶奶學會了折紙鶴。

你把紙鶴遞到他的面前：“送給你。它不是一封信，是一只紙鶴，代表著一個女孩子對你的真心祝福。”

他很開心地接過去，舉到眼前端詳著。

月光照在紙鶴上，閃著光澤，看上去紙鶴像是要翩翩起舞。

你說：“所以，請你不要打開它，不要看上面寫的內容。我們都要在正確的時候，做正確的選擇。”

他點點頭，很鄭重。

你們告別，各自回家。

你踩著樹影，一步一步地慢慢走。月亮跟在你身后，默默隨行。

你突然想打破這種靜寂，你的腳步越來越快，然后跑了起來。

于是，清冷的小街灑落一地銀鈴般的笑聲。街道那邊的他，舉起手中的紙鶴，沖著月亮做了個瞄準的姿勢，揚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