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社戲·山陰

陳藝嘉

樹木葳蕤，水波流轉(zhuǎn)；燭光搖曳，水袖翩翩。

一方石臺，伸向水面，斑斕的錦緞和著吳儂軟語纏綿不休。

今兒主演這臺戲的師傅是紹興無人不知的女小生趙秀志，所演的戲目是同魯迅先生幼時所見相同的《游園吊打》。講述的是唐朝宰相盧杞之子隨父作惡，陷害忠良，終于被懲的故事。她站在石臺的簾后，個子矮矮，一襲青藍水袖，頭扣小帽，神色平和。

亭下石臺的地方不大，不足一丈見方，叫來聽?wèi)虻男〈瑖妹懿煌革L(fēng)。烏泱泱的一片中間花花綠綠的身影隨燈影不停晃動。正如魯迅先生所見，“一望烏黑”。也頗有張岱先生《陶庵夢憶》中所寫“一字脫落，群起噪之，又開場重做”之勢。布幕旁的低矮木架上排著各式各樣的花槍大刀，這全套的器具，都是祖上戲班子一代代傳下來的老物件。唯有老東西才讓夜色顯得肅穆又珍貴。

她一入戲，便有股子特別的魅力，好似戲劇的無常，觀眾的喜怒哀樂，全由她來主宰。細細品賞，吐字韻律味如醇酒，水鄉(xiāng)的溫潤中，兼有書卷筆墨的不羈；舉手投足，無不精妙入神、蕩氣回腸，居然能隨著劇情和音樂的節(jié)奏連同手形頓挫有致。演員、歷史和劇情糅合在一起。

一時，鑼鼓聲疾，唱腔聲切，氣氛頗緊張與急迫。忽見綾羅綢緞上，劊子手手握大刀向奸臣父子脖頸砍去。大刀寒光凜凜，在布幕上飛來飛去，然后“啪”地掉在地上，熄滅了燭光。

只余江面的白浪安靜地躺在畫面的黃金分割處，歷經(jīng)風(fēng)雨滄桑的倉橋橫跨過水面，天際的高樓玉宇的斑斕燈火恰好打在粼粼的水波上，講述著山陰的詩酒情懷，氤氳出時代的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