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是載體，也是靈魂

孫麗君是一個營造小說的高手，特別是農(nóng)村題材的小說，她寫的得心應(yīng)手。她的小說反映了中原大地上農(nóng)民百姓的喜、怒、哀、樂和思想情感，既有對愛情的渴望，也有對美好的生活的向往，既有對苦難歲月的陳述，也有對幸福時光的暢想。他們的所思、所想、所盼，在作者的筆下活靈活現(xiàn)，他們一步一個腳印，揮灑著辛勤的汗水，收獲著幸福果實。

文學(xué)作品就是用日常平實的語言文字把人們在工作、生活、情感等方面的內(nèi)心體驗和感受表達出來，刻畫出人的喜怒哀樂，引起讀者的共鳴。

高爾基說：“文學(xué)的第一個要素是語言。”語言是作品的載體，任何一部作品都是建在立語言之上的。每一篇小說的成功，都離不開語言準(zhǔn)確的表達。不同題材、不同作者，運用的語言也不一樣，無論追求什么樣的語言風(fēng)格，都一定要與作品所處的時代、人物所處的環(huán)境相適應(yīng)，不能張冠李戴，要因人因時而異。

孫麗君的小說《大地的弦》（載《陽光》2021年第9期）語言鮮明生動，精于比喻，講究語言和人物的個性化。孫麗君在小說中對語言的運用得心應(yīng)手、駕輕就熟。在小說描寫母親的段落中，挨了打的母親哭啊哭，把哭聲拖成一根線，在村里繞來繞去，繞過一個個院子和門檻，不大一會兒全村人都知道了。一個“繞線”的動詞運用形象貼切，不僅強化了女人挨打之后的心情，而且讓人們產(chǎn)生同情之心。母親的辮子在肩頭一跳一跳的，她舉起的雙手長出一片樹林。母親的愛是一塊蛋糕，她把它切成許多塊，她站在高處，天女散花一樣，她散發(fā)蛋糕的姿態(tài)和指縫里的香味讓一村人陶醉。這種用擬人、比喻的手法大段落的描述，把母親在苦難中的成長經(jīng)歷、在苦難中追求、不怨天尤人、愛憎分明、堅韌不屈、追求光明、熱愛新生事物的內(nèi)在品格形象地表現(xiàn)出來，使人物形象栩栩如生躍然紙上。

小說寫作散文化，是孫麗君作品的一個明顯特征。近年來，小說散文化寫作成為一種現(xiàn)象，散文和小說的界線越來越模糊了。她的小說雖然是散文化寫作，但故事情節(jié)并不缺失。比如她在描寫父親時，父親扶著一棵樹，一聲不吭，他也成了一棵樹，父親心里酸酸的，他的腹腔里塞滿了雜草和沙礫。他的習(xí)慣是仰望著天空，眼前的天空寬闊了許多，父親對自己打人的行為有點兒后悔。父親不光是書念得好，地里的活兒也是一學(xué)就會。命運把他放在一直伸展到四方的大地上，大地上的每一粒種子都是一盞盞點亮他眼睛的燈。我不知道父親是怎樣愛上澧河這片土地的，也許是一棵高粱對他微笑了一下兒，也許幾只蟲子對土地的吟唱和贊美讓他慚愧了，或許土地上那些蟲子是從《詩經(jīng)》里孵化而出的。蟲子能聽懂他的話語，蟲子用他們獨特的聲音敲打著他的脊梁，他躬耕在土地上的時候，身體和大地有了垂直的關(guān)系。這些詩化的語言，仿佛是神來之筆，又如金屬碰撞發(fā)出的鏗鏘之聲，是來自大自然的一種天籟之音。孫麗君的作品有詩歌般精練的語言和節(jié)奏，有聲樂般的旋律和音色之美，如絲帛一樣柔軟滑潤，又如山澗潺潺溪水般悅耳動聽。斯大林說：“語言是思想的直接現(xiàn)實，思想和語言之間沒有中介，世界上沒有無思想的語言，也沒有無語言的思想。”一篇成功的作品感染讀者首先是作品的語言，成功的小說都具有很強的閱讀快感，可以說小說語言的張力是小說生命的依附。

孫麗君作品的語言充滿著陰柔之美。作品的陰柔之美不僅體現(xiàn)在兒女情長的愛情詞語中，也體現(xiàn)在哀嘆身世不公和悲傷的意境之中。她以女性特有的眼光觀察事物，分析人物，感知外界。她筆下的母親，本該是棲息于梧桐樹上的鳳凰，時光卻把她磨礪成性格暴烈的女性，母親走出花轎，她理想的翅膀被外公“咔嚓”一聲斬斷了。幾十年的時光，她成了幾個孩子的母親，成了鄉(xiāng)間一位樸實的農(nóng)婦，她似乎安于命運的不公，她俯身于造物主的土地上，用勤勞的雙手收拾著殘破的心情。作家把人們那種不滿情緒和悲傷心境掩飾在里面，她的語言是活的、滾動的、晶瑩的，充滿溫情，包含著父母的愛情、姐妹情、父女情、母女情、祖孫情及與鄉(xiāng)親們的情感交流。每一種情感作家都用女性特有的細(xì)膩慢慢地去編織滋潤，作品中人物多姿多彩，情感千變?nèi)f化，事物的反反復(fù)復(fù)讓細(xì)致柔美的語言表達得淋淋盡致，使語言的陰柔之美與人物、情節(jié)吻合，主體與客體吻合，天、地、人和諧統(tǒng)一，這種完美結(jié)合給人一種美的享受。

小說最能打動人的是語言表達的情感，如果能在平靜的敘述下面突現(xiàn)洶涌情感的暗流，這樣的小說一定是有感染力的。作家的語言變化多端，猶如手指在琴弦上滑動，使語言的音樂有時含蓄、有時內(nèi)斂、有時張揚、有時豪放灑脫。作家的語言多姿多彩，五彩繽紛，絕非一日之功，除了日常扎實的寫作之外，與她博覽群書有著密切關(guān)系。

“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語言不僅是形式，也是內(nèi)容，語言和內(nèi)容同時存在作品之中，兩者相輔相成，不可剝離，語言不僅是載體，也是本體，這篇小說不僅是作者的心靈的寫作，也是一次心靈之旅，讓我們在感受到語言的陰柔之美的同時，也感知到小說的凄婉和悲傷。

楊福建：河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河南省報告文學(xué)協(xié)會會員，就職于平煤神馬建工集團土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