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瘦
如果讀懂黃昏
在下午五點三十三分,向西
跨過一片陰影,濃重的目光淤積之所
會有星群產生,不是在某一地的山前山后
而是與河流背道而馳,一生所有花草樹木都在眼前
鴻雁規定,滿月是歷法中特殊的天象
哪年哪月,我在東方日出之地看見一團雨落
斜斜掠過風云的兩只月
稱為不合時宜,與思念
重 影
五月二十二日,一個朋友問我
你記不記得一點氣味
采訪的姿態里,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臂伸出
保持著清晰的顏色,在我面前豎起
青梅的絲絡和西瓜的瓤
我不去看它們,但人工合成的香氣忽然偷襲
筆直向上地,從我的心臟脫落而出
插進空無一物生銹的身側
像時間在痛哭,也有水流落下的褪色的聲音
即使身后傳來熟悉的氣味,我也不回頭
我知道,那是時間流逝造就的
模糊重影與錯覺
水 鄉
一片水鄉由遠及近,在夜里走動
對任何人說,飲馬,淘米,我們有
一段在春日奔跑的樣子
失去的時間構成一個長勢良好的圓
兜兜轉轉,背對著天空行走
繞著故鄉的豁口
我踮起腳,模仿一只缺失春色的鷓鴣
那些沉默的事物讓我停留
停留得久了,就默認一種月
叫做離愁
生 長
人從東方走向西方,必然如同
孩子在一種孤獨的姿態中模仿、降落
由此產生理所當然的成長和損耗
樹木把自己交給風,從而愈發高大
愈發接近天空,直到允許一種鳴叫袒露而出
讓事物的進程無法閃躲,直直地戳中衰老和失去
古人反反復復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