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可心 張揚
內容摘要:《小世界》是戴維·洛奇的“校園三部曲”之一,是一部充滿空間特質的作品。洛奇借助異質空間的分隔和融合完成了對整個作品敘事空間的搭建,刻畫了獨立且封閉的學者空間以及具有鮮明階級性的學術空間,并通過不同異質空間分散性及群集性的交流融合再現了當時學者追求名利、欲望、等級分明的西方學界。
關鍵詞:戴維·洛奇 《小世界》 空間分隔 空間融合
戴維·洛奇(1935-)是英國當代著名的小說家和文學評論家,共出版15部小說以及15部文學批評著作。洛奇的“校園三部曲”——《換位》、《小世界》和《好工作》成為其代表作。《小世界》是“校園三部曲”的第二部,出場人物眾多且背景經歷各異,但大多數是學者和知識分子形象。這部小說重點刻畫了一群知識分子滿世界旅行參加“環球大學”各種文學研討會的故事,以此來揭示學者們對復雜且多元的學術和社會的試探。《小世界》是學術的世界,在敘述中實現了對不同學者同一時間的空間切換,營造出栩栩如生的空間效果。
魯思·羅儂(Ruth Ronen)在其文章《小說中的空間》(1986年)中提出了敘事作品中空間的三種組織結構形式:1)連續的空間(文本中包含多個毗鄰的連續空間,人物可以自由地在多個空間內穿行);2)彼此中斷的異質空間,但在特殊情況下人物可以直接進行跨空間的交流;3)不能直接溝通的異質空間,只有通過轉喻(metalepsis),人物才能在這一空間進行溝通(如嵌套敘事、夢境、書中書等)[1]14。《小世界》人物眾多、情節松散,不同學者的故事空間和學術空間是數個彼此中斷的異質空間,但在飛機、信件以及各個學術會議上可以進行分散性和群集性的交流,達到異質空間交流融合的效果。本文分析《小世界》中三種空間結構形式中彼此中斷的異質空間的運用,由此挖掘《小世界》中空間的建構及其在組織敘事、主題傳遞等方面所起的作用。
一.空間分隔
《小世界》是洛奇對當代西方學術界學術交流、追名逐利現狀的再現。在小說中,時間順序被淡化,情節呈片段式隨意拼接,相對松散,主要以珀斯追求愛情、扎普追求名利和斯沃洛追求情欲三條故事線索并置展開。每一條平行的故事線作為獨立的封閉空間呈現,并以“追尋圣杯”作為其情節結構,情節的相似性也強化了空間的封閉效果。《小世界》描繪了學者追求理想、實現人生愿望的環球大學,而這所環球大學的學術小世界顯出了明顯的社會等級性,揭示了學者學術空間的階級性。第一部第一節描寫的作為一個整體空間的盧密奇,實際上被分割成數個重疊的彼此中斷的異質空間。
(一)空間的封閉性:多個故事空間并置
在《小世界》中傳統的線性敘事模式被打破。“《小世界》故事發生于1979年4月,結束于12月的最后一天[2]79”。雖然《小世界》整個故事基本呈線性敘述,但線性敘述常被同時發生的其他事件所打斷,并將事件片段隨意拼貼。小說以珀斯、扎普和斯沃洛為主要人物,整個故事以及人物和情節都是對中世紀亞瑟王和圓桌騎士尋找圣杯傳奇的戲仿。三個主人公的故事空間呈線性展開,互不相關,平行各自發展,形成自己的封閉空間。
小說第一部分以珀斯遇見其愛情圣杯——安杰莉卡開始,在盧米奇研討會結束、安杰莉卡消失后,珀斯花光所有積蓄奔波于一個又一個學術研討會找尋他的愛情圣杯。珀斯從盧密奇開始出發,先后去到倫敦、阿姆斯特丹、日內瓦、洛桑、洛杉磯、夏威夷檀香山、東京、漢城(首爾的舊稱),再到耶路撒冷,最后與眾多學者齊聚美國。珀斯追尋安杰莉卡的故事線常常被扎普、斯沃洛等其他學者的故事碎片打破,使得各個學者的故事情節平行展開。扎普追求名利圣杯,頻繁參與文學研討會是為了“在退休之前成為世界上報酬最高的英美文學教授”[3]。他為了一個年薪十萬美元的概念上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主席職位東奔西走,寫信奉承負責人亞瑟·金費希爾,用“最恭維的詞句請求他惠賜[3]”一份他在“符號的危機[3]”研討會上“出色的主導發言稿[3]”。但即便如此,扎普最終沒有獲得該主席職位。“學術研究中無法獲得滿足感和自信的學者轉而尋找各種性愛和冒險”[4]。斯沃洛便是其中之一,參加各種學術研討會是為了冒險獵艷。在美國的生活經歷讓他渴望美國式的自由,他說“我想,我們尋求的是生活經歷中的激情。我們知道已經不再能夠再家里找到它了,但是總抱著能夠在國外找到它的希望”[3]。他曾在意大利結束某次學術會議后與喬伊發展了一段難以忘懷的愛情,并多次假借學術會議之名與喬伊私會。他多次出席各種學環球會議尋找激情,并于自己的學生桑德拉發展出一段婚外情。但在耶路撒冷“批評的未來”研討會上他被誤診出軍團病,喬伊拋棄了他,最終他還是回到了他妻子希拉里的懷抱。
《小世界》中,以珀斯、扎普和斯沃洛為代表的學者們分別追尋自己圣杯過程形成互不干擾的封閉空間平行展開,且情節存在一定的相似之處。學者們不顧一切、傾盡全力追尋各自的圣杯,但往往功敗垂成、付之東流。珀斯追尋安杰莉卡從盧米奇到美國語協年會,女神仿佛近在咫尺終是求之不得;扎普東奔西走、四處鉆研主席一職,最終以失敗告終;而斯沃洛追求激情,假借學術會議發展婚外情,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妻子希拉里的身邊。
以珀斯、扎普和斯沃洛追求圣杯為主線的故事情節常被其他學者的情節事件的敘述所打斷,這種情節片段的隨意拼貼雖然中斷了小說的線性敘事,但卻突出了構成整部小說的意義單元(即不同學者的故事)并置所產生的空間效果。《小世界》一書并置了十數個學者或追求名利、或追求性愛狂歡、或追求物質享受的故事。小說沒有明確的中心,眾多人物的故事以碎片的形式穿插分散在《小世界》的五部十一節之中,珀斯也不是主人公,他對安杰莉卡的追尋更多地起到串聯整個小說的作用。無數紛亂復雜的空間碎片導致學者與學者之間、事與事之間的關系并不明晰,但所有的學者最終在美國現代語言協會年會上交匯。珀斯如此、扎普如此、斯沃洛也是如此……我們可以組合散落在《小世界》各處的故事碎片,將其拼湊并與其他故事拆解開,形成某一學者的獨立故事空間,也可以在《小世界》中加入更多學者的故事碎片,構建起更為復雜的故事空間。若干個學者的封閉空間平行并置,《小世界》也就成了“珀斯的世界”、“斯沃洛的世界”、“扎普的世界”、“安杰莉卡的世界”等等不同學者的獨立世界。在讀者關注某一位學者的故事時,身處其他空間的學者通通消失不見,呈現在讀者眼前的只剩下這個封閉空間內的人物及事件。
《小世界》不斷重復并平行并置追求圣杯情節,除此之外,性行為情節、研討會發言情節以及參會情節也多次反復出現在不同學者身上。比如性無能的亞瑟·金費希爾和他的研究生李頌美的性行為,斯沃洛和希拉里的性行為,斯沃洛和喬伊的性行為,富爾維亞和扎普進行變態性愛游戲等。在不同學者身上發生的情節相似,這使得每個學者獨立的故事空間保持封閉的同時,也和其他學者的故事進行了串聯,搭建起了良好的敘事框架。而且具有相似情節的人物和故事之間也形成了一個新的封閉空間。
(二)空間的階級性:學術空間的階級分層
《小世界》刻畫了追名逐利、貪圖享樂之風盛行的學術小世界,揭露了學術空間明確的階級性。小說刻畫的人物眾多、身份繁雜,大致可劃分為三個學術階層:青年學者階層、老學閥階層以及學術巨擎階層。青年學者階層以初出茅廬的學術新人珀斯為代表,閱歷豐富、圓滑世故的“老油條”扎普、斯沃洛是老學閥階層的代表人物,赫赫有名的學術大佬亞瑟則是學術巨擎階級的象征。名望和權威搭建起了學術空間的階級骨架,決定了學者的階級分層。《小世界》中角色設定也表現了洛奇對當時學術空間的構成和階級化的理解。
《小世界》呈現了等級分明的學術空間。在《小世界》中,“知識異化成了學者們追名逐利、工于物質享受的籌碼,知識淪為獲取金錢地位、物質享受的工具”[5]。不同學者的名望地位不同,學者之間便有了隱性的階級屬性,以一種潛移默化的方式影響著學者們的行為舉止。在盧密奇研討會上,安杰莉卡對初次參會的珀斯說:“你得小心對待這些教授,珀斯”“你得奉承著他們”[3];斯金納請求牛津大學的教授帕金森對珀斯的稿件進行審稿,帕金森說到:“他憑什么認為我會評審某個絲毫不為人所知的愛爾蘭鄉巴佬的胡言亂語?一些人真是會濫用曾經有過的師生關系”[3]。這些場景的描述使得老學閥和青年學者之間的階級差別所帶來的沖突和矛盾在學術空間得以呈現。
除了老學閥和青年學者構建的階級分層,還有位于學術空間階級層頂端的“學術巨擎”。小說開篇介紹了在盧密奇舉辦的一場研討會,會議的出席人數讓人十分失望,主要原因則是“沒有一個值得跑上十英里來會面的人,更不用說許多人跑了幾百英里”[3],使得這場會議缺少了它結交名流、巴結權威的實際價值,令與會人員大失所望。《小世界》中,擔任這樣一個“學術大人物”身份的是亞瑟·金費希爾,他身兼國際文學理論界的元老,哥倫比亞大學和蘇黎世大學的榮譽退休教授、學術刊物的編輯顧問等職位,也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文學批判委員會主席人選的主要評估者之一。而與之身份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以扎普為代表的對主席職位趨之若鶩的學者,由此,階級沖突在此展開。比如,扎普為了“在退休之前成為世界上報酬最高的英美文學教授”[3],四處鉆研打聽主席一職,熱情洋溢地寫信邀請亞瑟出席“批判的未來”研討會,信中多次提及亞瑟的半猶太人身份并奉承其為杰出的學者。扎普相信,“只要他能夠和亞瑟·金費希爾在一起一個星期左右,就能夠用甜言蜜語、花言巧語討好他,使老家伙看到他莫里斯毋庸置疑是最有資格成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文學批判委員會主席的人選”[3]。同樣對主席職位有興趣的希格弗里德也專門給亞瑟·金費希爾打電話打聽他對主席一職有什么看法,并親切地和亞瑟說“自從我在《紐約書評》上評論了你的《文集》第四卷以后,我們一直都是好朋友”[3]。
以名望和權威搭建的學術空間的階級骨架將經歷各異、背景不一的眾多學者劃分為三個具有代表性的階層,他們作為各個學術階層的一份子,代表著各自的利益與階級利益。《小世界》刻畫的學術空間使得青年學者、老學閥和學術巨擎之間的階級沖突得以可視化呈現,當時學術界的不良風氣也得以充分曝光,凸顯了作者對名利場中學者們的虛偽和勾心斗角的諷刺。
二.空間融合
魯斯·羅儂的空間理論強調彼此中斷的異質空間在特殊情況下人物可以直接進行跨空間的交流。而實現跨空間交流的路徑主要包括以偶遇、信件往來以及電話溝通為手段的學者間的一對一分散交流,以及以學術會議為依托的若干個學者間的群集性交流。《小世界》中各個學者的個人空間呈封閉狀態且自成一體,分散性的交流空間則為學者間封閉空間的交點,實現個體之間的短暫交流;群集性交流空間則為若干個學者封閉空間的匯聚點,實現群體之間的交流。呈分散或群集狀態的交流空間也為學術空間內的不同階層提供了非正式接觸的機會。空間的交流和融合使彼此獨立且毫無瓜葛的人物與情節發生關聯,為故事補足框架、提供背景信息,搭建起《小世界》的空間架構,使小說更加立體化。
(一)分散性的交流空間:異質空間的交叉點
《小世界》把偶遇、信件以及電話等作為各個學者封閉空間之間的交流載體來實現異質空間的分散性交流。小說第一部分提出“在過去二十年中,有三件事使學術生活產生了革命性的變化,盡管很少有人意識到這個事實:噴氣飛機旅行,直撥電話和復印機[3]”。隨之而來,“單個的、靜態的大學的時代已經過去”[3],環球大學才是當時學術界所處的狀態。環球大學中,學者不需要在同一機構工作來實現交流,寫信或者打電話實現了各個學者封閉空間之間的分散性交流。
故事碎片相互穿插并置,打破了敘事事件的線性發展空間,將學者個體與群體聯系起來。比如第二章第二節莫里斯在飛機偶遇富爾維亞,專業是文化研究的富爾維亞與莫里斯在英國航空公司飛往米蘭的三叉戟飛機上探討了解構主義,完成了一次分散性的學者之間的空間交流;身在格林尼治的羅納德與在日本大阪的坂崎章通過多封信件交流書籍的翻譯問題;倫敦的日報和周刊的文學編輯經常給拉迪亞德·帕金森打電話約稿以及菲利克斯·斯納金打電話給導師拉迪亞德·帕金森,請他給珀斯·麥加里格爾的提綱進行評估;遠在柏林的希格弗里德給亞瑟·金費希爾打電話旁敲側擊關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新設的文學批評委員會主席的信息等。小世界創造了一種把處于不同場景下的各個人物相聯系的空間。
《小世界》還創造了短暫的交流空間以實現了文學理論的解讀和研究。小說中充滿了大量的文學批評理論,包括結構主義、解構主義、浪漫傳奇文學、馬克思主義后結構主義和心理分析等等,并對這些理論做出了闡釋和說明。一個突出的例子是謝麗爾對浪漫傳奇文學的學習和解讀。謝麗爾作為受雇于希思羅機場的普通職員,卻與小說中眾多人物發生聯系,其中就包括珀斯和安杰莉卡。謝麗爾曾偶遇安杰莉卡并在她的影響下開始讀浪漫傳奇文學《仙后》。恰好在男主人公珀斯追隨安杰莉卡再次來到希思羅機場時,向謝麗爾借《仙后》一書并知道了安杰莉卡的去處。在與珀斯的偶遇中,謝麗爾對浪漫傳奇文學做出了分析和概況:“真正的浪漫故事是小說出現之前的一種敘述。它充滿了冒險、巧合、意外和奇跡,有許許多多的人物,他們或失蹤,或著魔,或四處流浪相互尋找,或尋找圣杯及諸如此類的東西。當然,他們也經常戀愛……”[3]謝麗爾這段話恰好是對浪漫傳奇文學情節及主題的總結和歸納,同時也暗示了《小世界》——學者羅曼斯是洛奇對歐洲中世紀亞瑟王和圓桌騎士之類傳奇故事的戲擬。
通過對分散性的交流空間進行重組,將以往原子化、各自為政的各個學者的封閉空間融合起來,實現關系的重構與空間的再生產。如在第三部第一節,珀斯和羅納德在倫敦皇家文學院頒獎招待會上相遇,弗羅比舍向珀斯講述了他很長一段時間思路枯竭、寫不出小說的原因是六年前登普西利用計算機解剖了他的寫作模式。當他的寫作被解剖之后,他會有意識的避開這種模式,而這種刻意導致他失去了創作的靈感。在小說第四部第三節,珀斯追隨安杰莉卡最終在洛杉磯見到了她和孿生姐妹麗麗的養父赫爾曼·帕布斯特。兩人短暫的交流交代了安杰莉卡姐妹被遺棄、被收養以及長大后分別以不同的方式進行反抗的故事背景。飛機上、書信以及電話等短暫交流分散在洛奇《小世界》的各個部分,伴隨著短暫的“相遇”和“交流”,原有的故事框架被完善,故事的謎底被揭開,實現了不同學者封閉空間之間的跳轉與銜接,從而建構了各個學者封閉空間的交流脈絡,并且一種新的混合的集體空間得以重組而成。
(二)群集性的交流空間:異質空間的匯集點
在《小世界》中,異質空間交流的實現以分散性的飛機、信件以及電話等作為交流載體,并與群集性的學術會議空間相輔相成。《小世界》聚焦于盧密奇研討會、阿姆斯特丹舉辦的“第七屆國際文學符號學家大會”、蘇黎世的詹姆斯·喬伊斯國際討論會、耶路撒冷的“批評的未來”研討會以及在紐約舉辦的美國現代語言協會年會五次國際研討會的開展。各個研討會成為眾多學者完成交流的群集性理想空間。群集性的研討會是人與空間的多元融合體,來自世界各地的學者聚集研討會,首先實現了物理空間的融合;學者眼中的研討會是一個提高地位與聲望的名利場,使得階級沖突在學術空間得以呈現;與此同時,在與會過程中,眾多學者獨立且封閉的學術空間也得以交流融合。
“研討會上參會者表現出了明顯的社會等級意識”[2]162。“會議存在的真正理由[3]”不是“論文和報告的日程[3]”,而是參會者之間的“非正式接觸[3]”。每一場研討會都是一場學術晚宴,學者們忙著游走其中,致力于結交權威、提升學術地位。扎普是一名嫻熟的參會者,深諳“環球大學”的生存定律:“對于和自己同等地位的人,怎么奉承也不會過分”[3]。因此,他瘋狂參與各種學術會議,四處打聽鉆營文學批判委員會主席的職位。參與學術研討會的重要目的不是論文報告,也不是食宿補助、會議補助等,而是結識權威、提高學術地位,以實現階級跨越。“美國語言協會年會是各種研討會中的‘大佬。是個巨型會議。是文人學士的大型熱鬧聚會”[3]。在這里,青年學者滿懷希望求職,老學閥們企圖另謀高就。美國語協年會也是學術界的最大社交平臺和買賣市場。同樣是處于研討會這一物理空間、學術空間內的學者,研究的學術理論或鉆研方向也本無高低貴賤之分,在這看似相差無幾的表象之下卻是蘊含著來自巨大的階級差異。此外,不同階層之間流動性很差,想要完成階層跨越通常需要付出極大的努力。研討會的舉辦為青年學者、老學閥和學術巨擎不同學術階層提供了共處在同一個物理空間下的機會,身處低階層的學者們在研討會上或奉承、或攀關系結交權威以圖沖破階級之間的壁壘。
《小世界》中一場又一場的研討會實現了學者與學者、術語與術語、理論與理論之間的溝通交流,不同學者與學術空間結合在一起形成一個相互包容的多空間融合體,構建了集體的多元化的學術空間。以小說中最大的研討會——美國現代語協年會為例,來自世界各地的數萬名學者云集于此。討論的論題應有盡有,諸如“古代英國謎語”、“福克納詞匯索引”、“現代美國詩歌”等。不同的議題舉辦各自的論壇或小組分別討論,包括“馬克思主義文學小組”、“德語文學女性聯盟”、“黑茲利特學會”、等。與會人員可以任意流動,選擇任何感興趣的議題加入討論。研究同一學術理論的學者與其研究理論構成獨立且具有開放性的學術空間,由此整個研討會學術空間包含“解構主義學術空間”、“浪漫傳奇文學空間”、“后結構主義學術空間”等。我們可以將若干個并置的學術理論中的任何一個拆卸出來讓它獨立,新的學者、新的分支或創新思路也可以隨時加入其中。因此,研討會這個多空間融合體便具備了無限開放性,學術理論在此多元共生,沒有中心和焦點,構成了多聲共存的開放性學術空間。戴維·洛奇讓這些學術空間并置存在,并處在平等的對話關系中。
《小世界》通過異質空間的分隔和融合完成了整個作品敘事空間的搭建。若干個學者的故事空間呈封閉性且并置存在,串聯其他學者的故事空間搭建起《小世界》的敘事框架;《小世界》的學術空間由名望和權威搭起階級骨架,劃分為青年學者階層、老學閥階層以及學術巨擎階層。散落在《小世界》全文各處的“偶遇”、“信件溝通”或“電話交流”等分散性交流空間是不同學者獨立空間的交叉點;重點描繪的五次全球研討會是學者和學術理論的匯集點,階級沖突也在此呈現。
洛奇通過對《小世界》的空間搭建,以自己熟悉的學者群體入手,諷刺了搭乘噴氣式飛機追名逐利、冒險獵艷的西方知識分子,批評了學術場變名利場、階級分明、等級排外當代文壇,并通過對學術理論的大量拼貼,搭建了無限開放的多空間融合體,表達了多元共存的學術態度。
參考文獻
[1]龍迪勇.空間敘事研究[M].北京:三聯書店,2014.
[2]蔣翃遐.戴維洛奇“校園小說”的空間敘事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2.
[3]戴維·洛奇.小世界[M].王家湘,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7.
[4]姜兆霞.學者的迷惘與探索——論戴維·洛奇的“校園三部曲”[J].當代外國文學,2009(01):110-115.
[5]施婷婷.《小世界》中的偽知識分子形象探析[J].黑龍江教育學院學報,2015,34(07):118-120.
基金項目:黑龍江省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規劃項目資助“戴維·洛奇的空間敘事研究”(20WWB061);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資助“戴維·洛奇的空間書寫與空間意識研究”(HIT.HSS.202131);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資助“外語學科貫徹‘賀信精神堅持社會主義辦學方向踐行四個服務對策研究”(HIT.HSS.HXJS20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