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樹下的金色時光

徐成剛

踩著八月的尾巴，踏著九月的秋色，一群小人兒，小小的手被大大的手攥著，來到學校，一年級開始啦。

校園里，那棵有著半個世紀樹齡的欒樹，綠葉黃花紅果，正盛正美。

正盛正美的欒樹，天真無邪的小人兒，就這樣相遇了。那樹下的空間，就是小人兒的樂園。

“老狼老狼幾點鐘”是小人兒在樹下樂此不倦的游戲。老狼總是由壯實的小男孩來扮演，其他小人兒自然就是那群小羔羊啰，排好隊等著游戲開始。小羔羊緊張得不得了，因為12點一過，老狼就要抓小羔羊來開飯了。

老狼老狼幾點鐘？小羔羊稚聲稚氣地問。

3點鐘。老狼大聲回應。

老狼老狼幾點鐘？小羔羊再次稚聲稚氣地問。

12點啦！老狼突然轉過身，撲向小羔羊。頭羊迅即張開雙臂，小羔羊配合頭羊左奔右跑，就這樣，老狼和小羔羊你追我趕、你進我退，幾個回合下來，小臉蛋都變得紅撲撲的，比秋天的紅蘋果還好看。

玩累了，就躺在樹下休息。風拂過，“嘩啦”一聲，黃的花、紅的果“噗噗噗”落下，滿身滿臉都是，欒樹給小人兒上了彩妝。這欒樹的擁抱實在太特別，小人兒閉著眼咧著嘴偷著樂。

游戲還沒玩夠，就迎來秋季運動會。入場式訓練時，那群小人兒走過欒樹旁，口號喊得格外帶勁：一二一，一二一，我們爭第一！這簡單有趣的口號，加上小人兒大人般嚴肅認真的模樣，令老師們忍俊不禁。裁判員喜歡站在欒樹下鳴槍發令，“啪”的一聲，小小的人兒盡力飛奔向前，每超過一個競爭者就有小小的喜悅和得意。其他小人兒呢，站在樹下給同伴搖旗吶喊，整個操場熱鬧得如一鍋煮沸的水，到處冒出調皮的泡泡……

秋天還沒來得及正式告別，冬天迫不及待地來報到。小人兒穿上厚厚的冬裝，欒樹呢，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了。不過，光禿禿的枝丫在小人兒的眼里也好看得很，有個小家伙說，這繁密的枝丫，就像除夕之夜炸開的焰火。天太冷，小人兒只好站在走廊里眺望這棵樹，突然，他發現枝丫上有密密麻麻的像句號一樣的小黑點，趕緊吆喝小伙伴去探個究竟。

小伙伴剛跑到樹旁，“呼啦”一聲，上百只麻雀從樹枝上騰空飛起，那場景令小人兒目瞪口呆。原來，冬日的欒樹是麻雀的樂園，聳肩抖脖的它們，懶洋洋地給枝丫打上一個又一個句號。

麻雀飛走了，又來了只頭頂鳳冠的戴勝鳥，它一點也不怕人，見了這群小人兒，炫耀似的展開漂亮的鳳冠和綴著黑白條紋的錦翼。這鳥，最奇特的是嘴巴，又細又長還彎曲，連啄木鳥也自嘆不如。小人兒屏聲斂氣，生怕嚇走了戴勝鳥。雙方對視半晌，戴勝鳥才慢悠悠飛到欒樹上，“咕咕咕”唱起歌來。

常常，著盛裝戴鳳冠的戴勝鳥端坐在樹枝，自娛自樂地唱它的歌。小人兒呢，開始準備“迎新年”的文藝節目啦。天氣晴好時，就在欒樹下排練，既唱“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也唱“兩個小娃娃呀，正在打電話呀，喂喂喂，你在哪里呀……”這時總有個調皮的小家伙回答：“哎哎哎，我在欒樹下！”

這欒樹，伴著小人兒的歌聲笑聲追逐聲，又添了新歲。

當驚蟄的雷，貼著校園的上空滾了幾個前空翻時，那巨大的聲響不僅喚醒了蟄伏一冬的欒樹，也催促小人兒脫下厚厚的冬衣換上薄薄的春裝。這時節的陽光，既和煦溫暖又肆無忌憚，在芽苞上滾過來滾過去，惹得芽苞癢癢的，“撲哧”一聲，忍不住笑了，舒展成葉芽。樹枝上站著嫩芽一片，就是舞臺上站著春天。春天的蓬勃，吸引著那群同樣生命力蓬勃的小人兒，他們愛在樹下誦讀那首描繪春天的詩：

春天是一匹/世界上最美麗的彩布/燕子是個賣布郎/他隨身帶著一把剪刀/每天忙碌地東飛飛/西剪剪/把春天一寸寸賣光了。

春天被賣光了，夏天就悄然來到。那欒樹愈發清幽碧綠，如烈日下撐開的巨傘，是小人兒首選的學跳繩的寶地：雙手捏住繩柄，雙臂將繩向上一搖，“嗖”的一聲，繩便從地上飛到頭頂上，再從頭頂上飛到面前，滿懷希望能跳過時，起腳一跳，結果腳踩著繩了。沒事，再來一次，呀，這次倒好，前腳過了，但后腳沒過。哎，沒事沒事，再來再來，接著又跳了好幾次，不是雙腳沒過，就是腳踩繩，再就是只跳過一只腳，累得汗津津，趕緊奔向小賣部買上一根雪糕或者老冰棍，再飛奔回樹下。靠著樹，吃著雪糕，聊起天來就像鳧水的小鴨子，“嘎嘎嘎，嘎嘎嘎”，別提多熱鬧。

這欒樹，在熱鬧中迎來了離別。驪歌聲起，六年級畢業合影選的背景就是這棵樹。擺好了姿勢，攝影師總會大聲問：這樹美不美？大哥哥大姐姐齊聲回答：美！“咔嚓”一聲，此刻捕捉的影像，將匯成未來的浪漫史詩。

欒樹下那群小人兒，四季輪回中，伴著甜蜜的記憶，慢慢長大了，然后，走向遠方。

編輯 東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