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衰老與病痛，詩意與優雅

劉鑫宇

中文名：媽媽！

外文名：Song of Spring

類 型：劇情

制片地區：中國大陸

導 演：楊荔鈉

編 劇：楊荔鈉

主 演：吳彥姝、奚美娟、文淇、朱時茂

片 長：109 分鐘

上映時間：2022年9月10日

深藍的大海邊，海鷗陣陣，清風徐徐，乳白色的浪花一遍遍重刷著沙灘，空靈而美好。

一望無垠的天空下，一對穿著漂亮裙子的母女一起歡樂嬉戲暢玩，這樣的畫面曾出現在很多的親情片中。不過這部片子的主角卻有點特殊，這是一對年齡相加已經有150歲的母女，而且其中一個患有阿爾茨海默癥。

電影《媽媽！》由楊荔鈉導演，吳彥姝、奚美娟領銜主演，文淇特別主演，朱時茂友情出演，講述85歲媽媽照顧65歲阿爾茨海默病女兒的親情故事。阿爾茨海默病這一國內銀幕罕見題材，被主創巧妙嫁接于片中這對退休教授母女身上，不僅敏銳關照到老年人群、無育家庭，更從女性視角出發，深入探究女性豐富的內心世界和親緣關系，塑造出絕無僅有的兩個老年女性形象。

《媽媽！》原名《春歌》，是導演楊荔鈉《春夢》《春潮》“三部曲”的第三部，后來因為強調媽媽在故事中的主角性而更名。《春歌》中的“歌”指的是那首膾炙人口的《世上只有媽媽好》，這是一首童年之歌，亦是白發蒼蒼的老母親喚醒同樣暮年的女兒之歌。

影片的深度和廣度早已超出一般的親情片，它不僅僅是在講訴阿爾茨海默癥的故事，導演更多的是表達一對孤獨的母女在面對衰老和病痛，如何詩意與優雅地與世界握手言歡。

用詩意溫情的鏡頭中和宿命悲涼的底色

綠葉繁花的院子，紅磚砌墻的洋房，井然有序的書架，精致養眼的三餐。白天，在清脆悅耳的風鈴聲中醒來；夜晚，在裴多菲的詩歌中入眠。這是兩個暮年老人的晚年日常。

但這絕不是一個簡單的歲月靜好夕陽紅的故事，導演用獨特的浪漫氣質和輕描淡寫的鏡頭展現，講述了關于個體生命回望歷史深淵，在宿命中反復掙扎、在人生角色瓦解與重構中自我救贖的故事。

吳彥姝飾演的媽媽，八十多歲高齡能劈叉、能爬高蹦低，思路清晰、過目不忘，動不動還要來罐雪花啤酒，會吐槽說要被潔癖女兒洗成禿毛雞，家里遭賊第一反應是，先看看自己鞋盒里藏匿的小金庫是否安然無恙。

而奚美娟飾演的女兒“馮濟真”已患上阿爾茨海默病，游走于清醒和迷失的意識邊緣，更常常出現一些不受控的行為。作為一名退休大學教授，原本用極度嚴謹理性來“武裝”自己的她，也漸漸變得恣意放肆，甚至不時流露出少女般的天真心性：如撕碎枕頭后臥于浴缸中沉沉睡去，手中卻仍舊捧著父親的考古日記，一幅靜止的畫面寫滿女兒對亡父的追思；當女兒看似沉靜地坐于輪椅之上，鬢邊卻別著幼年時心愛的發卡，畫面上這位莊嚴的老年女性，此刻心中卻因記憶的錯亂回到童年。

電影中媽媽和女兒的相依為命，最催淚的在于照顧身份的反轉，本來事無巨細照顧著媽媽的女兒，突然因為得了阿爾茨海默癥，時隔多年再次成為了被照顧的對象。這種85歲媽媽照顧65歲女兒的戲碼，輔以類似“媽媽本是頭孤勇的母狼”的臺詞，一下讓媽媽的感人形象呼之欲出。

她們相愛相殺，卻又互相羈絆。英年喪夫，一生未婚，作為女人，她們似乎不是完整的，但作為母親和女兒，卻又從彼此的成全中，讓自己的人生變得豐盈和圓滿。

就像影片中說的：每一個女人或許成為不了母親，但一定是女兒。

用兩個“看不見”的角色喚醒隱藏多年的秘密

影片除了兩個主角，其他人物非常少，而兩個“看不見”的角色卻用一種獨特的方式，串聯起主人公前半生的故事。

一個是她們居住的老房，如同一個載滿故事的空間，成為影片的一個潛在角色。

故事中另外一個“看不見”的角色是父親，他早已去世多年，每次出現，其實都是在女兒的記憶里或者幻覺里。患上阿爾茨海默病的女兒連媽媽都不認識了，卻依然記得爸爸：那樣的父親，永遠是年輕的模樣，永遠朝氣蓬勃，永遠慈目燦笑。

影片中，在泛舊的燈光下，她們在老房的書房里翻閱父親留下的考古日記，這是與父親最后的情感聯系。

父親的祭日里，她們在老房的廚房里翻炒父親生前最愛吃的菜。最愛吃糖醋魚的父親原來不喜歡吃醋，喜歡這道菜是因為女兒喜歡。

當女兒瘋瘋癲癲地回到自己年幼時居住的舊宅，只見老屋內，昏黃的燈光暈染開來，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在一起跳舞。毫無疑問，這是女兒心底最幸福的時光。手指過蠟燭火苗的行為，和打響指代表我愛你的暗號，證明他們曾經是幸福的一家三口，直到爸爸去世，這個家開始變得破碎。只剩下媽媽和女兒相依為命。

女兒馮濟真在65歲患上阿爾茨海默病，記憶的衰退使她維持幾十年的體面、尊嚴、理性垮塌，她對周圍充滿敵意，幻聽幻覺里常常出現父親。最后，她向“陌生人”媽媽蔣玉芝袒露了關于父親死亡的心結——與她有關。

用開放式結局思考生命的終極意義

9月14日電影發布了一款人生浪潮版海報，落日余暉之下，吳彥姝、奚美娟飾演的母女二人一同來到海邊，與浪花追逐嬉戲。這一動人的畫面選取自影片結尾，該段落雖然幾乎不著一詞，但兩位主演仍用生動細膩的肢體和表情，詮釋出片中人物身上漫溢的情感，將這對白發母女無法割舍彼此的親情羈絆、對待生命坦然無畏的尊嚴態度，演繹得淋漓盡致。

影片最后一幕，母女倆深情相擁，義無反顧奔向大海，女兒說出最后一句臺詞“媽媽！”。

這一幕母女二人的鏡頭是從海里拍攝的，隨著海水波浪，主觀的鏡頭時不時被海水完全遮擋。聯系旁白所說“媽媽是大海，我是大海里的一滴水，爸爸是不會游泳的鯨魚”，這一鏡頭更像是隱藏角色“爸爸”的主觀視角。

實際上，這個開放式結局充滿了很多象征隱喻。人生神秘而偉大，也感傷而脆弱，不管是誰，都要面對命運的未知、人生的苦難。

大海生生不息，一浪一浪向岸邊沖來，人類社會就是這樣不斷地繁衍生息。人類的終極命題，就是每個人都會面臨所謂的衰老和死亡。

蔚藍平靜的大海象征著人類最初的母體，她們選擇了以優雅體面的方式告別，告別痛苦，告別過去，她們實現了另一種圓滿，也讓觀眾體驗了直面疾病、直面死亡的終極生命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