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灣提人：用種子拯救巴西原始森林

何琪

一群人跟著酋長坐卡車離開了村莊。行駛了幾英里后，道路開始變軟，卡車的輪胎也被磨平，很難繼續前行。之后，他們下車排成一列，在泥濘的草叢中步行。熱帶稀樹草原上稀疏的樹木幾乎無法提供什么樹蔭，但是使命讓他們無懼高溫的考驗。

酋長的女兒內烏莎說：“因為我們熱愛這里的植物和種子，所以我們在烈日下跋涉這么久也沒有怨言。”

巴西現有約兩萬名夏灣提人，大部分散居在塞拉多地區。該地區占據了巴西中部馬托格羅索州近一半的面積，以草原為主，有一些細高的樹木。這里的氣候比北部亞馬孫盆地干燥，植被也稀疏一些，但這里有很多其他地方沒有的動植物。生物學家說，這里是世界上物種最豐富的熱帶稀樹草原，全球5%的動植物都可以在這里找到。

但在過去的30年里，馬托格羅索州逐漸成為全球森林受損最嚴重的地區。2000年以來，塞拉多地區約12%的林地（比丹麥的面積還大）被砍伐，變成了大豆、玉米和棉花種植園。總統雅伊爾·博索納羅上任后，大力支持企業農場的發展，導致自然環境被加速破壞，原始森林更是首當其沖。

7年前，里帕社區加入了一項運動，希望通過收集、出售種子，協助恢復塞拉多地區的植被，同時增加村民的收入。社區村民會定期外出采集種子，這樣的長途跋涉鍛煉了他們高超的采集技術。

“有了種子，我們就可以重新種樹了。”酋長若澤·蘇摩內解釋道，“這就是我們采集野生種子的原因。”

這項運動取得了一些成果，到目前為止，造林的面積約為29平方英里。但諷刺的是，購買種子的人和公司恰恰就是破壞森林的罪魁禍首，而推動植樹造林的政府部門正是砍伐森林的始作俑者。

一條響尾蛇擋住了他們的路，酋長用棍子將它趕走，大家繼續前進。接近羅卡多爾山，地勢緩慢上升。這座山在夏灣提人心中是一座圣山。山腳下，樹木開始變得更高、更稠密一些，氣溫也沒那么高了。

他們停在了山間的一處沼澤邊。婦女們在錯綜復雜的溪流間散開，從泥里挖出巨型草莓那么大的果實，放進用棕櫚樹葉編制的籃子里。這種成熟的橢圓形果實是從布里奇樹上掉下來的。布里奇樹也叫沼澤棕櫚，生長在沼澤地里。

夏灣提人非常喜歡布里奇果。這種果實有鱗狀外皮，很容易剝掉，里面的果肉吃起來很爽口。布里奇果在南美洲熱帶地區的市場上很常見，人們還會將其加工成果汁、冰淇淋和果醬。

不過，里帕社區的婦女并不賣她們采集到的果實，她們只賣種子。賣種子的收入不多，整個社區一年僅能增加約1200美元，但對大家來說，除了售賣手工藝品的所得和政府的微薄補貼，這多少也是一項額外進賬。

然而，錢并不是重點。內烏莎說：“那些外來者正在破壞塞拉多地區，他們并不了解自然。”采集種子可以恢復被破壞的森林。

在此次采集中，他們還收獲了許多其他果實。一名婦女爬上了金湯匙樹疙疙瘩瘩的樹干，用力搖晃樹枝，長得像黃色海棠果一樣的果實如下雨般落下。另一邊，其他婦女從石生裂膜豆木細長的枝上摘下芒果大小的淺色果實。她們將這些果實統統放進了籃子里。到下午，每個人都采集了近8加侖的果實。

塞拉多地區面臨的森林破壞問題在其他地方也很常見。巴西的相關法律規定，土地所有人必須保留其部分所有土地的原始狀態作為森林的儲備，具體的保留比例會根據地區和植被種類來定。馬托格羅索州要求必須保留35%到80%的森林。

非法砍伐森林的土地所有人必須重新種植原生樹種，這就催生了對布里奇樹、金湯匙樹和石生裂膜豆木種子的需求。

需要購買種子的主要是大型商業農場。森林法高度重視河岸森林的保護和重建。道路修建和其他公共設施工程也需要重建被其破壞的植被。

里帕和該州其他24個原住民社區會將采集到的種子賣給巴西最大的原生樹種子供應商欣谷種子聯盟。該聯盟于2007年由一些原住民和其他居民組建，旨在重建欣谷河流域的岸邊森林。欣谷河是亞馬孫河的一條支流。欣谷種子聯盟負責運輸種子，并且協助種植。當地農民都參與了這些活動，還包括一些城市居民。

自成立以來，欣谷種子聯盟共售出了約300噸、220種植物的種子，其中包括與核桃差不多大的佩奎樹種子，還有比米粒小一點的號角樹種子。絕大多數種子都是在馬托格羅索州內售出的。

重建的森林面積非常可觀，但由于馬托格羅索州是巴西最大的糧食生產地，也是養牛最多的州，區區29平方英里遠遠不能抵消被砍伐的森林。該州僅去年就有1000平方英里的森林被砍伐。

欣谷種子聯盟的經理布魯娜·費雷拉承認，他們就像西西弗斯一樣，在完成一項看似無望的任務。不過，費雷拉認為，他們的成果不應該僅用植樹的面積來衡量，更重要的是，這項保護森林的工作讓社區團結得更加緊密了。

收工了。大家跟隨酋長返回村莊，他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賈尼拉·皮薇開始挑選她帶回來的果實，揀出最好的作為食物，再把腐壞的部分切掉。

處理完果實的外殼后，皮薇把種子放在一邊晾干。買方會把各類種子混在一起，徒手種下。10年后，等這些種子長成，就足以和原始森林相媲美了。

內烏莎認為，恢復塞拉多地區的植被是一種使命，也很值得。她說：“如果你真的熱愛塞拉多，它肯定會給你回報。”